“达瓦里希？你怎么回来了？”霍克罗德用平静的语调问李想。
只是他的眼睛里不再有愤怒和复仇的火焰，取而代之的是燃尽一般的死灰。
就像变成活尸的不死人一样。
老爹瘫坐在战壕中，他举着漏光的酒袋往嘴里倒，舌头一弹一弹地，似乎是在留恋那烈焰一般的味道。
“别回来了，回来也是送死，你看看尤里。”他指了指已经被子弹破相，变得狰狞无比的尸体：“多帅的小伙儿啊，现在被德军的神射手打成这幅德行了。”
“现在整个第九百人队，就活剩下我和伊万了。”老爹又斜视了一眼趴倒在自己身边的伊万，垂下头去。
“事实上，伊万刚刚已经醒过来一次了，但是，听到尤里死掉的消息后，他又晕过去了。”
霍克罗德自顾自地说：“你看，多讽刺啊，说要把你们的遗物带回去，结果我就真的只能带回去遗物了。”
“达瓦里希，我有个请求。”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摊开在李想面前。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肩章，还有少量的兵种标志。
这中，全部的东西都被写上了“дeвrtь”。
李想能够看懂，它代表“九”。
“把他们带回去吧。求求你了。”他哀求着，用代表人类的代称指代这些遗物，坚硬的脸庞扭曲起来：“我必须死在这里！我要干掉更多那些狗娘养的，然后死在这里谢罪！”
越是能够容忍的人，到了爆发的时候，他们就越是不似人形。
这点李想也一样。
老爹的身躯中，一股灰白色的烟气向着李想身体窜去，并缓缓灌注到他的胸口中。
没有去接那些肩章，李想蹲下来，将挂在伊万手边的mp18捡起。
这本来是他的战利品，但为了更好地观察战场，换上了毛瑟，最后这枪送给了伊万，还让尤里羡慕了好久。
尤里永远也不必羡慕伊万了。
如果之前自己能够干掉那个神射手的话——
或许那不是同一个人，但这样逃避责任的想法只在李想心中停留了一刻。
“没有必要的老爹。”李想轻轻地吐了口气，他呆滞的眼眸中，红色的光芒异常明亮。
“你还是负责把我们的遗物带回去吧。”
说着，他扯掉了自己的支援兵肩章，丢给了老爹。
“…………！”
霍克罗德猛地看向他，眼睛里满是惊恐！
这时候，德国人的部队上来了。
大片黑色军装的德国人猫着腰跨过森林界限，五台a7v随后轰鸣着碾碎了灌木和前面的矮树，对着只能组织起零星反击的防线开炮。
俄军只剩最后一门的野战炮从炮位上露出管子，对打头的a7v开火。
炮弹落在它的左侧土地上，将履带炸断，但是上方的射击孔中，不断向外泼洒的机枪子弹把炮位后露出破绽的装填手给掀翻了。
另外一边，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俄罗斯孩子，颤抖着，将无后坐力炮架好，对着a7v猛地开火。
低装药量的炮弹这次没有开花似地将坦克轰趴，炸在右上方的炮弹就像是二踢脚听了个响，就毫无建树。由于只有一挺的火力，没有续接的压制，让a7v的炮手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轰！”连带着土堆，架好的炮座，和那个小小的身影，全都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
“再组织一波防御吧，就按您见到我的时候那样。”李想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
“对不起，我果然还是个自私的人。直到这个时候才逞英雄。”
黑紫色的火焰咆哮着从他的心口四溢而出，点燃了那件土黄色的沙俄军服。
就算这场战争中沙俄和德国都不是正义的一方——
就算我是个唐人，不应该偏袒他们任何一方狗咬狗——
但我是个自私的家伙，我只在乎我认识的，熟悉的，喜欢的，尊敬的人。
其他的，管他死活？
直视自己黑暗的欲望，李想释然的同时，后悔，自责，全部化成了暴虐。
“反正你们不是正义的一方。我也只是为了朋友报仇——”
披着狼骑士铠甲的深渊漫步者、唯一的不死队队员，对着这个荒唐的世界、荒唐的德军，露出了獠牙。
人格面具的力量和黑魂世界的力量都受到这个世界压制，无法动用，但当人性外溢的时候，熟悉的力量回来了。
狼大剑握在右手，mp18挂在左手，于老爹夹杂惊讶和感激的注视中，李想向着德军全速驶来的坦克冲去，地面被他猛然的践踏踩出了一个深坑。
这个俄国士兵的变化似乎被德军捕捉到了，但黑压压的火焰席卷整个战壕之时，他们无法目视，也无法开炮，就好像全体被压制住一样目瞪口呆地等待着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消散。
结果它们并未消散，只是凝实在那个俄军的身上而已。
看着那个身披重甲的“怪物”冲过来的时候，德军的反应是他不要命了，这又不是骑士的时代，再坚固的盔甲都无法抵挡子弹和炮火——都已经过了几百年，还有这么愚蠢的家伙吗？
但当马克沁的子弹打在那个鬼魅一样的骑士身上的时候，令人眼睛都凸出来的事情发生了。
怪物的身上猛地爆发出一团火焰，随后形成了一层近似扭曲空气的高温膜，将所有的子弹都挡在了外面，所有机枪子弹都只能在他面前崩出一团耀眼的火星，随后化灰消散，就好像它们自带的冲击力都没有了一样。
“初火，你居然不害怕深渊的气息吗？”李想感受到了神明枷锁的意识，她在弱弱地抗议李想沉迷于使用深渊的力量，却从不主动呼唤她。
“我叫过你，但你不理我。”
于是小火苗蔫哒哒地不再吭声。
这次深渊的气息中不带有阿尔特留斯的力量，所以质量低了一些，也没把小家伙压趴下，让她稍微为李想做了一些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