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究竟是谁?”
沈玉如秀眉微皱。
虽然相隔千里,巅峰大陆仙的修为还是足以令她感受到日有恙所化的这团灰云不简单。
那是非常不健康的气息,代表着疾病和瘟疫、沉沦与毁灭,她无法想象为何这人的先天本命真源竟会如此。
“能有这样的先天本命真源,还能是哪个?”
东岳帝君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忽然停顿在空中的那团乌光,摇头道:“就连老北都怕了,甚至因此生出了退意;若非是那位曾经祸害天下的‘瘟神’,还能是谁?”
“瘟神?”
沈玉如愣了愣,再次望向在滨州上空隐隐对峙的两团先天本命真源。
东岳老爷没说错啊,先前那北岳来势汹汹,这书生真源一出,顿时停在了空中,进退两难,说不出的狼狈。
只是她年龄虽小,好歹也是当代国师,如何不知这‘瘟神’乃是上界神职?
明明有天门阻隔,他又是如何下界的?而且这‘书生’自爆后才能遁出先天本命真源,又哪里像是上界神祇应有的手段?
“他是上任瘟神,当年他肆虐天下时,就连我老人家也还不是这东岳帝君呢......”
东岳帝君叹道:“他当年越天门下界,也是与那场‘破天之乱’有关,此事你该是知道的罢?”
沈玉如点头:“天门之下,千年无神。
说的就是那位花果山妖王以一己之力叩破天门、棒指凌霄,足足压制了天下神祇千年之久!”
“你该称这位花果山猴王为妖圣。”
东岳帝君叹道:“他以一己之力对抗天界,不仅仅只是为了花果山的利益,也是为了天下妖族的利益,甚至是为了被神祇们控制多年的人类百姓的利益。
那时的天气很冷......人类和妖魔都知道自己早晚要被‘冻’死,却傻傻地认为被慢慢‘冻死’总好过被直接杀死,所以一个个的都藏在家中,没人肯去寻找‘薪火’。
只有这位花果山猴王挺身而出,为众人‘抱薪而行’,以一己之力挑战满天神祇!若他还不能称圣,天门之上的那些‘神圣’岂非都要活活惭愧死了?”
“是啊,他确实当得起这一个‘圣’字......”
沈玉如目光闪动,一时梦回万年,来到了那个慷慨激昂的英雄时代,隐隐见到了那位花果山妖圣手执金棒、踏破凌霄的高大背影。
那是英雄的传说,更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史诗。
只可惜,英雄通常无归处,史诗泰半是悲歌。
“老爷说的没错,这样的英雄的确可以称一个‘圣’字,哎,若是他当初赢了该有多好......”
“呵呵,他赢了一千年,难道还不够吗?”
东岳帝君道:“在这一千年中,他横压天下神祇,人、神、妖、魔皆为平等!
就连五岳帝君这样的存在,也不能独掌神权,遇有大事,需要听取天下万民之意、万妖之言!
那时的花果山也绝不倚强凌弱,花果山妖圣一身本领震古烁今,却只为维系天下公平。
天下为公,这便是那位猴王妖圣唯一坚持的理念!”
沈玉如喃喃地道:“其实他不该败的......”
“不,他该败!”
东岳帝君摇头道:“他始终没有弄明白一件事,凭借一已之力维系的公平终究不是真正的‘天下为公’。
这天下间的百姓、妖魔,愚昧久矣,哪怕他为他们争取来了千年时间,依然无法令他们彻底清醒,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会选择向更为强大的天界跪拜。
而且啊......他们跪拜的时候是不容许有人站着的,那个站着的人最终将会成为异类,成为他们口中的贼子!
他们毫不介意将臭鸡蛋和烂菜叶扔在‘异类’的头上、身上,以表示自己的忠诚和顺从。
所以啊,花果山猴王应该败,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当他被镇压在天门之后的那刻,天下的百姓、妖魔、神祇,无不痛斥其恶,无不称颂天界神祇的光荣与正确.....”
沈玉如摇头道:“没用的,再表忠心也是没用,天界不会放心下界众生的。”
“那是自然了,所以天界做了几件事......”
东岳帝君微微摇头道:“第一件事,是抹除这场长达千年的‘破天之乱’留下的所有痕迹,时间就是他们最好的帮手,一千年如果不行,那就一万年,渐渐的下界众生就会将这位花果山妖圣彻底遗忘。
第二件事,是派出了这位瘟神下界,令天下遍布瘟疫,而后再由神祇出面拯救众生,尽收天下之心。
第三件事,是令天下神祇渐渐远离众生,若有所求,则需香火求恳,万一得偿,还要欢喜赞叹神祇的伟大;于是神威渐不可测,神权也因此更加稳定。
正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第四件事,一手打压、一手笼络,令天下妖魔顺从,如此几千年过后,民渐渐不知世上有妖,只需要诚心跪拜神灵、奉献香火,就可以‘天下太平’。
第五件事......”
东岳帝君一件一件讲述着天界的手段,面上却如古井不波,令人无法揣测他对这样的做法究竟是赞是弹,就仿佛是在讲述一件件与他无关的事情般。
“只是啊,就连天界神祇也不曾想到,在这短短一年中,先有云中罪神顾年生动摇天下信众,又有君小子当众斩杀神祇、人间女帝竟再次人间封神......
如今天下神权摇摇欲坠,妖魔再现于世,人间皇庭态度暧昧......难免会让人又想起万年前的那场‘破天之乱’。”
沈玉如其实很想问问东岳帝君是否支持天界的做法,最终却还是作罢,东岳老爷与她这一脉渊源虽深,可是这个话题也太敏感了,她要是继续追问下去,那就真是没有脑子了。
“老爷,所以这位瘟神就是那个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