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产力低下的时代,最怕遇到青黄不接的季节。
大贞的‘粮库’不多,哪怕在南方,也只在拥有广袤平原的淮扬和两湖之地可以做到一年两熟,北方就更是不用说了,每年秋收后就进入‘窝冬’期,必须要等到来年春暖,才能种下当年的新粮。
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几乎掏空了存粮,春季种下的庄稼却要熬到秋天才有收获,而且还要看天吃饭,所以到了赤日炎炎的夏日,农夫心里真就同火烧的一般。这与天气没多大关系,主要是饿的。
如果再遇到些天灾人祸,流民就会遍布天下,淮扬和两湖这些鱼米之乡还好些,北方的流民要往何处聚集?那自然就是京城了。
京城有皇庄、有王庄、还有朝中大员的农庄,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无法提供足够的‘工位’,这不是一个劳动人民鄙夷‘996’的年代,而是一个想做‘996’的奴隶却不可得的年代。
而且这是夏天啊,距离秋收还有小三个月呢,哪家农庄也不养闲人啊?
于是第八条归人巷就成了一些流民眼中的‘圣地’,望着公田中犹如参天大树一般的麦子,来见工的流民眼都直了,这得打出多少粮食啊?
而且这还是夏天,难道这里的田地可以一年两熟?不对啊,看这情况何止是一年两熟,只怕是要三熟、四熟啊!
不走了,就算被打破头也不走了!他们颠沛百里甚至是数百里,求的不就是一个能够吃饱饭的地方吗?
工钱什么的都不重要啊,只要能让他们留下来有几顿饱饭可吃,他们就能熬过这段最难的日子,然后带着一身疲惫回去家乡整治自家的田地了。
王大爷他们也饿过肚子,也知道被饥饿折磨是如何可怕的一件事,所以他们对这些人有着无限的同情。
可是只是同情有什么用?每年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涌进京城的流民都要以万计!就这,还说是‘大贞盛世’呢。
朝廷能够拿来赈灾的粮食永远是有限的,卖儿卖女饿死人都是常事,
如果可以,他们甚至愿意将这些人都留下来,可是人太多了啊,一眼望去,只怕是有几千流民,就这还是被朝廷的人拦截了许多,否则早就过万了!
大贞的律法是‘入十出六,逢高加一’,收国粮收得天怒人怨,农人打了十斤粮食,就要上缴六斤,如果亩产超过五百斤,还要再加一成国粮!
第八条归人巷的公田已经被定位为祥瑞,要按前朝的规矩,祥瑞可是要归于朝廷的,朝廷看着赏回些就是,也就是说这田里的粮食能留下多少还不一定呢。
几位老爷子算了一笔账,以二十亩公田来算,就算都能做到亩产十万斤,也最多只需要两千名短工,如果都是精壮的汉子,一千五百人也就够了。
眼前可是有大几千人,第八条归人巷可没能力全都留下来,朝廷临时为他们搭设的工棚也最多只能容留两千人罢了。
老爷子们商量了一下,临时决定将人数提升到2500人,这已经是第八条归人巷能够做到的极限。
但是用工的标准还是要有的,半刻钟割到一棵麦树就是最低要求。
毕竟这是麦子,不是真正的参天大树,一个合格的庄稼把式还是可以做到的,第八条归人巷很想帮助这些流民,但也不养懒汉闲人。
也确实如老爷子们估计的那样,虽然有些辛苦,还是有不少好庄稼把式通过了测试,
通过的人可以到工棚享受美味的面食和清凉的茶水,无法通过的人将会领到一斤粮食,这些粮食够他们熬上几天,等待朝廷的赈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