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这个城市真正迎来了冬天,汪茗也在我们家做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以来,她每日按时接小米回家,连带着替她辅导作业,小米对她表现出表现出越发的依赖,性格似乎也开朗了一些。有一次广平出差,我邀请汪茗在家里留宿,她还小露一手,弄了几个水准非常高的家常菜。总之,我们一家人都对她很认可,尤其是几乎与外隔绝的我,她仿佛填补了我在朋友这方面的空白。
圣诞节那天,这个终年温和的城市依旧没有下雪。附小作为国际化小学,尤其重视这个节日,并且出于尊重校内诸多外教的习惯和信仰,学校放了三天假。老家的父母很想念小米,让我们把孩子送回去玩几天,于是我和广平商量了一下,打算让小米在老家待几天,同时也算是给我们自己放几天假。
圣诞节当天,广平手头的事没有处理完,于是我叫上了汪茗和我一起开车回老家。兴许是由于这并不是法定节假日,高速路上的车不多,一路上很顺利,平时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钟左右。到家时,父亲在院子里坐着迎我们,车还没停稳,他就出了院子笑眯眯地等着他的宝贝外孙。停好车,汪茗抱着小米走了出来,我赶忙去接,没注意到这孩子什么时候睡着的。父亲看到汪茗怔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问,汪茗先落落大方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叔叔您好,我叫汪茗,我是小米的家教,今天是陪希文姐一起过来的。”小米抱着有点吃力,我一边拖着她的屁股不让她掉下来,一边分出神来跟父亲介绍道:“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打听…不是,跟你说过的那个女孩儿。”事先打听别人这种事自然是不好让人知道的,只是我一不注意说岔了嘴,父亲这人颇讲究礼数,大小便教我与人说话要注意分寸,隐晦地睨了我一眼。我瞥了一眼汪茗,她心有所感地看了过来,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父亲领着我们往里走,替我圆了几句:“你就是小汪吧?希文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听说你是师大汉文专业的,我退休之前就在汉文任教,只是可惜学生太多,没教到你。”
“虽然您不是我们的专业课老师,但是我曾经听过您的古代诗词鉴赏,受益很多,您推荐的书目质量也很高。”
父亲惊讶地回头看了眼汪茗,接到:“你是说90年版的《辞鉴》?这书可不好读,很少有年轻人沉得住气读进去,你读完了?”
汪茗微微躬身接过父亲递过来的热茶,应道:“只是粗略地读了一遍,因为我水平有限,其中很多地方还是不太明白,比如编者谈到‘杜陵十首’的时候,为何要提到安史之乱?我私下翻过很多资料,但是始终没搞明白。”
父亲听完汪茗的话,快活地笑了几声,称赞道:“不错不错,看得出来是潜心研究过,其实……诶希文你别站这儿了,去把小米放床上,跟你妈妈多炒两个菜”父亲对我挥挥手,满布皱纹的脸朗润起来,“这首诗不能光看它所在的时代背景,你还要注意……”
我把小米抱到卧室,还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父亲中气十足的说话声和笑声,想来退休到这个小地方,没有人能和他聊他钟爱的文学,也没有能解他的风雅,母亲有时候在电话里说他常常一个人对着他那些花花草草自言自语,看来还是有点文人的“落寞”。汪茗能和他聊得来其实是我意料之中,和汪茗接触的越久,越能被她惊艳,她好像什么都会,而且绝不是浅尝辄止的程度。这样一个有魅力的人,很难不让人喜欢。
我拐进厨房,母亲在案头忙活,看到我就扔过来一袋子菜,吩咐我摘干净。
“妈,多炒两个菜,有客人来。”
母亲闻言回过头,问道“客人?啥客人?广平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没,他公司的事没忙完,我让汪茗陪我来的——就是直签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小米的家教。”
“哦,那姑娘啊…”母亲继续忙活起来,“你爸拉着人家聊什么聊,人小姑娘跟他那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可聊的。”
“小汪是学中文的么,在跟爸聊诗词呢,聊得挺开心的……今中午吃什么?”
“给小米蒸了个蛋羹,你们不爱吃辣的,全弄得清淡。对了,小汪有什么忌口的吗?”
“好像没见有什么忌口的,不过她挺爱吃辣,你弄两个辣菜吧”
“行,那我做个辣椒炒肉…”母亲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往外走,“人家来了我还是得出去打个招呼,不然也太不像话了……”
我跟在母亲后面往外走,这时候院子里的父亲和汪茗又转移阵地围在了父亲做的花草架边上,两个人蹲在地上摆弄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