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父亲都不再说话,母亲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之后也慢慢停了下来,只有小米稀溜溜吃面条的声音。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父亲一会儿看小米一会儿看着菜,或者干脆埋头吃饭,不敢和我对视。记忆里,初中时候父亲去找几个欺负过我的小混混理论,却被几个毛头小子整的摔了一跤,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躲躲闪闪不敢面对我。我放下碗筷,表情不自觉变得严肃了起来。
“爸,你有事瞒着我们。”
“没,没啥……再过几年就退休了我还能有啥事儿……”
母亲奇怪地看了看我,又转头看着父亲,忍不住搭话道:“老朱,要是学校那边出了啥事你就跟我们说吧,一家人有啥不能说的!要是遇上啥麻烦了,说不定咱姑娘还能帮你出出主意”。父亲慢慢把碗放在桌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连叹了几口气。沉默了几秒,父亲搓了搓手,为难地看着我。父亲一直以来都极好面子,在我面前又一直扮演着英雄的角色,我想着他也许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却不愿意破坏自己在女儿的高大形象,才不好意思开口跟我说。可是父亲在我鼓励的目光中说出他的麻烦时,我好像听到了一声惊雷炸开在我耳边。
“前些日子有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总是跑到我的课上来蹭课,还特别好学,下课了老是缠着我问我问题。这姑娘看着挺洋气,当时我想啊,现在难得遇到这么喜欢文学的年轻人,上下课的路上就和她多说了几句,谁知道几天前她突然拿着一堆照片和几张短信记录搞到校领导那儿,说我不仅性骚扰她,还想包养她!现在闹得整个学校都知道了……我…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哟!”
“就是前阵子你跟我讲的那个小姑娘?哎哟——这孩子这么不要脸呀!亏你当初还夸她聪明好学,她闹这一出不是诚心不让你做人吗?!”,母亲气得只拍膝盖,“你说你,啊?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跟我们说!要不是今天闺女问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们瞒到学校辞退你呀!”。我没说话,仔细想了想,如果只是几张照片和短信聊天记录这种可以伪造的东西,是不足以成为证据的。我看着满面愁容的父亲,心里却存着诸多疑问。
“爸,那个女生交给校领导的证据你看了吗?”
“我看了,校领导已经找过我了。照片上是下了课后我和她一起讨论问题,在中心花园那条小路上拍的。本来是她帮我拍不小心沾到背上的粉笔灰,拍出来看着咋就那么暧昧呢……”
不对。中心花园是通往教职工家属楼的捷径,一般只有教职工会走,为什么会刚好有其他人在场,而且拍下了照片……这女孩子存心要污蔑我父亲,那么只可能是她自己安排的人拍的。至于短信聊天记录,更是容易作假的东西。只是,她这么做是为了敲诈父亲吗?
“爸,那个女孩子事前或者事后有威胁你让你给她钱或者给她其他利益吗?”
“这个……还真没有。突然就把我告到了校方,之前没有任何异常,而且事发之后也没有联系过我,我打她电话她也不接……唉…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她不是你们院的学生,那你知道她是哪个学院那个年级的学生吗?”
“她就说叫她小林就好,不是我们学校的,除了名字其他的我都不知道。我跟她只讨论文学问题,她的个人情况我一概没有过问。只是……有一次我无意听她接了个电话,说还有货、明天就可以发什么的,估计是做生意的”。父亲很沮丧,不只是被人诋毁,更多的是惜才的他对这个很看重的后辈感到失望。
“诶,那学校呢?学校怎么处理的?没开除你吧?我看你这几天还是正常出去上课啊……”母亲显然更关心父亲现在怎么样了,而我推测,这漏洞百出的污蔑应该不足以开除父亲。
“好歹我在学校这么多年,校方还算清楚我的人品,他们还说小林也没办法证明那些证据就一定是真的,所以没给我下什么处分,只是当着小林的面儿口头批评了了我几句,只是……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弄得全校都知道了,现在走在路上总有人对我指指点点,学生更是不服管教了!我朱济民一辈子行得端坐得直,何时像这样被人戳过脊梁骨!我就是不明白,那姑娘这么费心思诋毁我是图个什么……那天领导当她的面儿说没有确凿证据他们不会贸然处分我,我看那姑娘也很无所谓的样子,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