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平站在窗外，穿着厚厚的大衣，脖子上围着我给他买的灰色羊绒围巾。
我把车窗升起来，顺便把暖气调高了几度。他拍掉衣服上的薄雪，打开车门，外面的寒气涌进来。刚收拾完的玫瑰还放在副驾上，但广平完全没注意到，一只脚已经跨进了车里。
“诶——”我叫住他。
广平躬下身子看着我，不明所以：“怎么了？”然后他的视线跟着我的目光转移到了花上，整个人都怔住了。
“季先生，merrychristmas”
广平盯着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把花拿起来坐进车里。他看上去很高兴，又似乎高兴地过了头，嘴唇张张合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从事文艺工作的我一直自诩很有浪漫情怀，结婚之前和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少费尽心思的为对方准备惊喜，可惜很遗憾后来我被劈腿了。分手之后我一直沉浸在自我界定的受害者角色里，以至于哪怕后来广平撬开了我的心，我也只是坦出肚腹接纳他，而不是主动为他做些什么。反倒是他，认识十几年来一如当初的体己，婚前已是模范男友，婚后又是一个浪漫不失情趣的丈夫。仔细回想起来，我上次以送礼物的由头给他买东西，还是去年的结婚纪念日。
一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为这一捧玫瑰高兴得不知所措，还不说这玫瑰不是我特意买来送他的，这个画面让我又酸楚又开心。
我不愿再细想，帮他大衣和围巾扔到后座，便发动了车子，“走吧，去吃饭。”
“好，你肯定等饿了吧……”广平握着那捧瘦弱的可怜的玫瑰，无言地笑着，眼角的鱼尾纹堆了一层又一层。
晚餐用得很开心，我没料到他订的是当年他向我求婚的餐厅。时隔多年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对面的人还是当年那一个，店内装潢也没怎么变，耳边是舒缓的音乐，窗外是斑斓的灯火，我突然就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
用过餐回家的时候，由于我俩都喝了点酒，广平叫了个代驾。代驾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一件灰扑扑看不出款式的棉大衣外面套着代驾的马甲，看上去和这城市里千万个窘迫又自在的年轻人一样，上来就喊大哥大姐，一口方言味儿浓重的普通话把人叫得心里敞亮。
小伙子开车倒是很稳，可惜大约是个话痨，开了不出十分钟，便和我们搭话到：“大哥大姐这是过了节回去啊？”我和广平依偎在后座，车里暖烘烘的，我心情也不错，随口应道：“嗯，也赶赶你们年轻人的时髦。”小伙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俩一眼，又说道：“我们出来打工的哪儿有钱过这些洋节，还不如趁机多接点单挣点钱……你们感情真好啊。”
我握着广平的手动了动，食指摩挲着他中指上的戒指，扬起头对他说道：“一会儿回家还有个惊喜。”我自己没觉得这话有何不妥，倒是广平似乎误会了什么，听了不自然地咳了几声。我在他腿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怒道：“想什么呢？！”小伙没憋住笑出了声，广平拍拍我的肩膀，看似淡然地望着窗外，嘴巴却要咧到耳后根。
显然广平今天心情很不错，到家的时候还包了点红包送给代驾小伙。要在平日里我多半要埋怨他几句，但今晚气氛太好，我一心想着给他看看我们家里的变化，没有心思和他说这些。尽管心里很想学小情侣那一套蒙住他的眼睛，但是我实在觉得臊皮，还是没下去手。
我们一起进家门，他伸手要去开灯，被我摁了下来，我说：“有没有觉得家里有什么不同？”客厅只拉了一层纱帘，窗外的灯火招进来，客厅里的东西隐隐约约露出个轮廓，却看不尽然。广平在黑暗里环顾了一周，揉了揉鼻子，“嗯…我好像闻到了花香？”
“啪嗒”我把灯打开，客厅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高低不一品种不同的绿植，从前一白二灰的客厅完全变了个感觉。
广平鞋都没脱，在客厅里转了几圈，把几盆花挨个儿摸了个遍。
“怎么想起弄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