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说世事无常。
三天前我们还是团圆的一家人,三天后,我们站在墓地,一人躺在棺木里头。
从医生宣布抢救无效那一刻起,整个家里都是凄风苦雨,这几天来从没停止过。到了真正要和至亲的人生死相隔在一方薄土之间的时候,反而是沉默着的。
我们能说什么呢?责怪她自己粗心吃下了那要命的蘑菇?还是去追究那个糊涂卖了毒菌的老农?生死在上,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
我茫然地看着我的周围,默默流泪不言不语的母亲、头发花白毫无生气的父亲、虚弱而惨白的姐夫,还有站在外围的零零散散的工作伙伴或者朋友。一个人跟世界告别的时候,也不过只有这么些人见证而已。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姐姐的丧礼办得十分仓促。而原本预备过完年就去福利院接小羊兄妹的计划也搁置了。丧礼结束后的晚上,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商量以后的打算,姐夫表现出十分的疲惫,对于领养这件事只字不提。姐夫的父母提出让他跟他们回去,回到那个原本就属于他的城市。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个请求,夫妻俩也感到十分地抱歉,但是鉴于我们这边实在是自顾不暇,而姐夫的身体还需要休养,这又似乎是最好的打算。
关于姐夫回去这件事,我们无法拒绝。这几天来姐夫魂不守舍,身体状况本就虚弱,这样一来更是虚弱得好似一推就折。
如此一来,领养孩子已经变成了不可能的事。姐夫私下去跟院长和领养机构那边谈过了,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不过在给福利院捐了一大笔钱后,领养这件事确确实实就这么不了了之。
我感到尤其地无力,不管是对于我至亲的姐姐,还是对于那两个差点有个家的孩子…亦或是对我们这注定不能平静的一家。
次日,姐夫和他父母踏上了回城的飞机,上机前他一言不发,神经质一般地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疏于打理的头发在早春的寒风里纠缠着,把一张脸遮了大半。父母亲没来送机,我和广平站在安检处为他们送行。阿姨和我拥抱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始终充满着悲悯,当然也有那么一点为自己儿子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不怪她,为人父母,人之常情。
“走了也好,姐姐不在,这儿也不过是个伤心地。”
我裹着围巾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是吗,那人还在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深情呢。”
广平加快脚步追了上来,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回去吧,爸妈还在家里。”
在家耽搁了近一星期,广平不得不打起精神回去上班。在这之前,父母亲也要求回乡下去,母亲表示不愿意住在我们这里,屋子里过年那天挂上去的福字和灯笼她看了扎眼,总是想起姐姐出事那天。我和广平把他们送了回去,又给乡下的亲戚打了一圈电话,请求他们帮忙照看一下两个老人家,在天擦黑时才赶回家中。
回到家中,这几天已经被吓坏了的小米突然说话了:“妈妈,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大大姨了……”
我抱着小米,安抚地顺着她的头发:“小米乖,大姨去天堂啦”
小米转过身子来看着我,咬着小嘴似乎是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我知道的,大姨去世了对不对?她不是去天堂,她就是死了,我知道…我知道死是什么意思的……”小米胡乱地抹着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开始抽泣。这么些天来,她一直懵懵懂懂地看着我们进进出出,心力交瘁的我们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照顾她的心理,没曾想到在这一刻,当我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之后,我的女儿这么直白地提醒了我:我的姐姐死了,不是去天堂,不是去享福,是永永远远躺在冰冷的土里,和我们和这个世界诀别了。
“小米别怕,每个人都有这么一天,只是这一天来的时候我们大概都有点难以接受……嗯…爸爸不说这些了,小米先睡一会儿好不好?马上就到家了”
我转过脸去擦眼泪,小米伸手在我脸上抹了两下,小声地抽泣着,乖乖窝在我怀里闭着眼睛睡觉。我低头看着她,小小的身子还因为抽泣而微微抖动,眼睫湿湿的,泪痕犹在。
“广平,我明天把小米送到爸妈那儿吧”
“希文,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