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星历一四八三年，七月九日，北方海域。
铅灰色的海面上翻涌着沉重的浪潮，咸腥的海风裹挟着冰冷的水雾，一次又一次地冲刷着“荣光女王”号战列舰高耸的钢铁舰桥。这艘巨舰的船体吃水很深，厚重的船身装甲在海浪中好似一道铁灰色的城墙，四座三联装主炮塔在甲板上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北方。
舰桥指挥室内，群岛女皇戴安娜·葛温德林端坐在指挥席上，一身轻便的骑士猎装外罩着一件轻便的银灰色胸甲，冰蓝色的眼眸正紧盯着面前的作战海图。
大公格里高利站在她左侧，身着元帅戎装，目光同样也在注视那张海图。
利维坦大公佩德罗·利维坦坐在女皇右侧，这位年迈的海军大将须发皆白，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碧绿的眼睛中透出锐利的目光。他的长子，年轻的维克多·利维坦侍立在父亲身后，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海军制服，神色肃穆。
一名传讯军官走进指挥室，带来了他们正在等待的消息。
“陛下，”军官像女皇与其余几人行礼，“灰域中传来消息，静风舰部队至今还未驶出风暴乱流，舰队指挥官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们会尽快找到出路。”
“还没有出来？”戴安娜皱眉，“他们已经在灰域里待了多久？”
“一个多月了，陛下。”
佩德罗接过话头，“我们谁也没有想到，静风舰会在灰域中遇到数十年一遇的暴风乱流，不过有那两艘女王级静风舰的防护，再加上十四艘骑士级静风舰的牵引，相信他们最终还是能安然无恙地跨越灰域。”
“但这样我们就始终缺少来自于空中的火力支援。”
戴安娜后靠在椅背上，有些烦躁地揉捏眉心。
“这些莱茵人真是受到神明眷顾。”她低声说，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忿，“明明我们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只要有静风舰部队的配合，可以轻而易举地冲破他们对黑石城的海上封锁，偏偏却出了这种事——幸运女神似乎总是站在他们那边。”
“好运只是一时的，陛下。”格里高利开口道，“莱茵人远征北境，舰队分散布置，补给线漫长。它们在北方荒原建立的临时基地只能提供基本的燃料和弹药补给，不具备维修大型战舰的能力。”
他伸手指向海图上标注的白卫城位置，“我们有白卫城作为后方大营，船坞、机械工坊、弹药库一应俱全，战备物资能够及时更换维修。那些兽人的战舰打一艘就少一艘，我们的战舰只要不沉，就能修好了再打，这场战争其实是我们占据了优势。”
佩德罗点了点头，“大公说得对，莱茵人拖不起，我们能耗得起。它们现在封锁黑石城港口，不主动发起攻势，无非是想先解决城内的达尼亚人，然后集中兵力对付我们。”
“可惜它们低估了达尼亚人的骨头有多硬。”维克多忍不住插话，但看到父亲投来的目光，立刻闭上了嘴。
戴安娜没有在意年轻军官的失态，她的目光从海图上移开，落在指挥室舷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
“但我担心继续和他们拖下去的话，北境的战局会出现预料之外的变化。”
女皇停顿片刻，起身走出指挥室，格里高利和利维坦父子紧随其后。
甲板上的海风比船舱里更加猛烈，卷起的水雾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戴安娜登上舰桥顶部的露天观察台，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向四周望去。
广阔的海面上，群岛舰队如同一座座浮动的钢铁堡垒，散布在铅灰色的波涛之间。
四艘无畏级战列舰——“荣光女王”号、“暴风之翼”号、“不屈远征”号、“百眼巨怪”号——各自位于舰队核心，厚重的装甲带在浪花中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主炮塔高高扬起，指向北方天际线。
二十五艘巡洋舰在战列舰外围游弋，它们身形修长，航速更快，如同狼群般守护着核心的主力。三十六艘护航舰则散布在更外围的海域，担任侦察和警戒任务，它们的桅杆上悬挂着信号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更远处，西面的陆地上，可以看到成片的军营和码头。登陆部队的营地沿着海岸线延伸，帐篷、仓库、火炮阵地井然有序，无数细小的人影在营地中忙碌穿梭，如同蚁群一般。
“陆军都已经准备好了么？”
“利维亚军团和莫雷军团，再加上从格里斯军团抽调的精锐骑士和暗刃卫队，以及教团的五百机械神甫，随时都能够与敌人作战。”
听到女皇的问题，格里高利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我们的陆上军力大约在两万两千人左右。”
“敌军呢？他们有多少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查探，根据斥候收集到的信息，我们推断敌军的陆上军力大约在两万五千人左右，他们将黑石城整个包围了起来，目前正在攻城。至于密党顾问们和菲尼克斯将军提到的那些亡灵···我们并没有在城外见到它们的身影。”
“难道情报是假的？”戴安娜眉头一挑，“那些亡灵全都不见了么？”
“我们的斥候无法深入荒原太远，但至少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黑石城周边区域没有任何亡灵的踪迹。”
“继续说莱茵的情况吧，”戴安娜沉默片刻，将目光转回海上，“他们在海上部署了多少舰队？”
“回禀陛下。”
群岛舰队的指挥权掌握在佩德罗手中，他上前来到女皇身旁，“莱茵舰队的主力都集结在黑石城港口外，五艘无畏级战列舰、二十八艘巡洋舰、三十九艘护航舰。在先前的战斗中，我们已经确认击沉了对方两艘巡洋舰和四艘护航舰。”
“听起来，我们在兵力上并不占优势。”
“加上黑石城中的达尼亚人的话，我不清楚准确的具体数量，如果算上他们我军在兵力上应当会多于莱茵。”
戴安娜深吸一口冰冷的海风，冰蓝色的眸子望向北方天际线。
那里，浓重的硝烟已经在海天交界处升腾而起，将铅灰色的云层染上一抹不祥的暗红。
“不能再等了，”女皇转身看向格里高利几人，“天知道静风舰还有多久才能穿过灰域···传我命令，全体舰队立即起锚向北进发，继续等下去，如果黑石城落入莱茵手中，北境的敌人带兵北上，我们就会受到南北夹击。”
“陆军呢？”
“陆军也一同北上，从南面攻击莱茵的攻城部队，”戴安娜对格里高利说，“我会在海上与佩德罗将军一起指挥舰队，陆军就由你全权指挥。”
“如您所愿，陛下。”
格里高利、佩德罗、维克多同时行礼。
“去吧。”
戴安娜挥了挥手，目送三人离开观察台。
海风呼啸，卷动她上衣的披风下摆。
甲板上，两道灰色的身影始终矗立在女皇身后不远处，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