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分明的苍白指骨轻轻拄着那柄幽蓝色的骸骨权杖,风雪在他周身自动避开,如同无形的壁垒。蓝白色的灵魂之焰在他空洞的眼窝中缓缓跳跃,映照着眼前这具由他亲手创造、又亲手埋葬的终极造物。即便是在巨龙破山而出的可怖景象和漫天冰雪的包围下,他身上的气息依旧冰冷、沉静,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川。他那身象征着统帅身份的古老巫妖法袍上,残存着永夜帝国的印记,在法夫纳魂火的光芒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无需言语,一道无形的精神连接早已在两者之间建立。
“瑟拉维恩··”法夫纳那如同洪钟大吕般的精神低语直接在巫妖的意识深处响起,带着古老尘埃的味道和一丝挣脱束缚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再次感应到主人的欣喜,“漫长的沉睡··终于结束了。我能感受到,唤醒的时机已至。”
“是的,法夫纳,时候到了。”瑟拉维恩的精神回应没有丝毫波澜,冰冷而清晰,像敲击寒冰的脆响,“军团已如潮水般向东进军。我之所以留在这片沉眠之地,只为等待你的复苏,我的老友,我的伙伴。”
法夫纳巨大的颅骨微微转动,幽蓝的魂火在眼眶中急速闪动了一下,忽然流露出几分疑惑的意味,“为什么我只能感受到凯瑟尔、萨尔、沃肯的灵魂气息,维拉斯、克罗萨德,还有奈恩德尔他们三个呢?”
“魂火皆熄。”瑟拉维恩的精神低语中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如同在陈述一个冰冷的自然规律,“他们三个的灵魂已经彻底湮灭了。”他那由纯粹的魂火构成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冷硬的弧度,“但这并不让我意外,法夫纳。”
“不意外?”巨龙的魂火剧烈震颤了一下,传达出比山崩地裂更剧烈的情绪波动,“他们是掌控军团的大超凡者!是经历过古老战役的不死者!怎会如此轻易··”
“法夫纳,”瑟拉维恩打断了骨龙那几乎要搅动现实的意念冲击,他的精神之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寒风吹过冰川,“傲慢与轻视,是埋入坟墓的第一铲土。千年的沉眠或许模糊了你的记忆,但请永远记住,我的朋友,任何时代,这个世界上都从不缺乏强大的超凡者。每个时代,都有能与命运抗衡,站在时代顶点的英雄存在。”
“将这个时代的生灵视为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才是最大的愚蠢。我的军团长们,只是用自己的湮灭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巫妖的目光穿透风雪,投向遥远的东方,“低估我们的敌人,就是在歌颂我们自身的毁灭。”
法夫纳的魂火稳定下来,沉默了片刻。千年前的记忆翻涌,那些曾在他们军团面前绽放光芒,最终又熄灭的强大敌人之影似乎重新变得清晰。巨大的颅骨轻轻点了点,沉重的骨骼发出低沉的摩擦音,如同沉重的叹息。
“你说得对,瑟拉维恩。”巨龙的意志终于平复,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心“那么,让我们去夺回这个应属于帝国的世界吧··第一步就先从荒原开始。”
“正该如此。”瑟拉维恩轻轻一步踏出,脚下翻涌的雪浪瞬间冻结平复,形成一道坚实的阶梯。他优雅地拾级而上,每一步都在空气中留下霜痕。他的身影最终落在了法夫纳那巨大头骨之上,那块由巨龙生前最坚硬的头骨构成、此刻镶嵌着古老符文与灵魂烙印的王座之上,正是他千年之前的专属位置。
苍白的手掌抚过冰冷粗糙、带着冰屑的骨骼王座扶手,瑟拉维恩的双目幽蓝魂火再次大盛,手中骸骨权杖向前一指,目标直指辽阔荒原的东方尽头,黑石城的方向。
“走吧。”瑟拉维恩的声音并未再次响起,但那道精神的指令却带着无可违逆的意志,如号角般回荡在骨龙的意识之中。
骸骨巨龙法夫纳发出一道无声却震动灵魂的战吼,这是纯粹的精神力与亡灵之力的碰撞轰鸣!它的双翼猛然张开!那由千百根巨大翼骨支撑、覆盖着近乎半透明亡灵能量构成的膜翼——此刻彻底舒展开来,宛如一片骤然降临的死亡夜幕!
翼展遮蔽天日,狂风倒卷!它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坚硬的骨质利爪轻松撕裂下方的冰川与岩层。双翼每一次有力的扇动,都搅动着周围肆虐的风雪,将它们化作推动其庞大的螺旋气流,同时也在身下犁出深长的冰河裂谷。
瑟拉维恩伫立于龙首王座,纹丝不动。幽蓝的法袍在骨翼扇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面招展的亡者战旗。他那由纯粹魂火构成的冰冷视线,穿透了翻腾的云层、肆虐的暴风雪与广阔的地平线,牢牢锁定了一个遥远的所在。
高空中的云层在巨龙身前自动向两侧分开,骸骨巨龙承载着它的统帅,如一柄跨越千年的死亡之矛,裹挟着撕裂长空的刺骨寒流,朝着东方破空而去!
风雪肆虐的绝境山脉深处,只留下被彻底改变的地貌,以及那巨大冰谷上空、逐渐消散于铅灰色云层中的苍蓝魂火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