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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旅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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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星历一四八三年,四月十八日。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照亮森林之间蜿蜒的土路时,格温一行人已拨开凝着霜花的低矮松枝,继续踏上了向西的旅途。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规律的马蹄声,伴随着车辙碾压的轻微响动,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清晨的空气带着些许寒意,呼出的气息凝成团团白雾。高大的冷杉、云杉和橡树重重叠叠,枝杈间尚挂着隔夜的露珠。道路崎岖湿滑,马蹄带起的泥浆很快在他们崭新甲胄的下缘和披风边缘凝结成硬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冰冷水汽混合的气息。

  奥恩骑着巨兽走在队伍最前方,肩上扛着那面仪仗大旗,绣着威严雄狮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格温坐在后方的马车中教授两个孩子。方舟城送的这辆马车车厢很大,分为上下两层,都铺着软垫,还配有能够供暖的火炉,能够同时容纳十几人。

  昏迷的格雷姆·皮尔森现在就躺在上层车厢,弗雷和摩恩也在一旁照料。昨晚经过检查,格温发现这位帕米拉行省的领主摔断了几根肋骨,大腿上和腰上被炮弹碎片撕开了数道口子,这些天被弗雷几人带着一路奔逃,还能活着就已经是个奇迹。

  昨夜格温给他调配了一些汤药,用热水洗净伤口进行包扎,这倒霉蛋又发了一夜高烧,才算是把踏进冥河的半只脚给收回来了。

  透过车窗,能够看到那个年轻半人马同其他人一起跟随马车同行。他自称是半人马首领的次子,名叫伊克,父亲洛根便是那个被甲胄骑士斩首的半人马指挥官。

  洛根是半人马古鲁部首领,领导安提亚行省的半人马各部,在与帕米拉重甲骑兵军团的会战之中,看到莱茵兽人发动突袭,洛根便察觉情势不妙,命令几个儿子各自突围逃命去,目睹那名甲胄骑士杀死父亲后又准备对格雷姆·皮尔森下手时,伊克当时脑海里没有别的想法,他只知道绝不能让这个杀父仇人如愿以偿。

  于是他便在冲动之下稀里糊涂地将本是仇敌的格雷姆·皮尔森给救了出来,亲眼目睹各部军队在会战中惨败的情形,伊克知道眼下安提亚行省的半人马各部大约已凶多吉少,回去肯定是不能回去了,索性就跟着格温这伙人一道向西走,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信使小队的一员。

  “时局动荡啊···”

  看到年轻半人马脸上迷惘的神情,格温忽然有些感慨,只希望方舟城赠与的旗帜和行头能够起点作用,让他们接下来的旅途少些波折。

  正午时,队伍前方传来奥恩的警告声,几具不成形状的残骸散落在路旁灌丛边,衣物被撕得粉碎,染满暗沉的血污和黑色的泥土。残肢断臂的创口狰狞,呈现出明显被利齿撕咬啃噬的痕迹。几只食腐乌鸦被马蹄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上高空,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估计是结伴同行的村民,”冯达尔有些唏嘘,“看样子他们运气不好,撞上了森林里流窜的野兽,或者是什么更糟的东西。看样子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今晚都到车厢里休息吧,要是地方不够,尽量也在马车周围露营,”格温看着远处树干上带着血污的深陷爪痕,“守夜的人也小心一些,别让林子里的野兽伤到马和骡子。”

  简单埋葬了那几名不幸的死者后,队伍快速穿过了这片林地,继续向西前进。

  第二天,他们发现了一座开阔的山谷。此时天空放晴,天幕之上淡蓝如洗,偶尔能看到几片白云。温暖的阳光下,一条湍急的溪流在布满鹅卵石的河床上涌动。

  山谷深处有一座村庄,几排简陋的木屋依着山坡搭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或茅草。房屋附近用木栅栏圈出了小块小块的田地,嫩绿的幼苗刚刚破土,一股混合着炭火气息和牲畜粪便臭气的味道迎风而来,格温在马车上远远地看到了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村民正在坡地上放牧羊群,看到他们这支队伍的大旗时,村民们脸上都露出惊惧与戒备的神情。

  格温走出马车,示意队伍停下,手持权杖走向那几名牧羊的村民,在距离他们数十步远的地方用诺曼语向村民们喊话。

  “各位,我们是来自北方的使节,要去觐见高岩省的领主埃里克大人,途经此地,想向各位问问这附近道路上的情况。”

  听到这话,那些村民们面面相觑,他们许多人这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村庄和这座山谷,不晓得北面有什么国家,但瞧着格温一行人的打扮不像是强盗土匪,于是才没有立刻逃跑,这会儿听见对方操着一口地道的诺曼语,才放下戒备,一块围了上来。

  “这位大人,”几个村民里的一位老人率先开口,他打量着格温身上的主教长袍,语气恭谨,“我瞧您这身打扮,像是一位圣职者,不知您侍奉的是哪一位神明?”

  “我信奉的是牧人与骑士的守护神,高天之主雅拉。”格温如实说道,“老先生可曾听说过这位神祗?”

  “没听说过,”老人摇头,“但我们看您和您的同伴不像是强盗,所以才愿意跟您说话,不过既然是一位牧师当面,我们理应奉上一些祭品来献给您侍奉的神明,大人要是不嫌弃,可以从我的羊群里挑两只羊羔带走,如果您要钱,我们也乐于奉献,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村里的女人和孩子——”

  “我不要你们的东西,老先生。”

  格温轻轻摇头,“我们并非强盗,也不是恶人,只问问这前面道路的情况,指我信奉的神明起誓,问过了我们就走,绝不会抢夺你们的东西。”

  “大人既然这么说,那我一定知无不言,”听了格温的话,老人紧绷的神情才略微松弛下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年,“我们这儿是乡下地方,和附近的几个村子都被划在山前领中,归领主欧文大人管理。我曾经听来村里征税的税官大人讲过,埃里克大人是欧文大人的领主,从这里向西一刻不停地走上五天,就能看到一座叫巴诺维亚的城市,那里就是埃里克大人的领地。”

  “尽量在白天赶路,”一名村民插话道,“晚上不安全,路上到处都有强盗出没,林子里还藏着吃人的怪物,听说前几天邻村还有人遭了殃··”

  格温又问了他们一些有关强盗和怪物的问题,与《北境漫记》中的记录一一对照后,便谢过这些村民,又对他们说了几句祝福的吉利话,回到马车上,也没有进村,在村民们敬畏的注视下继续西行,将山谷和村庄甩在身后。

  当晚他们并未休息,而是连夜赶路,兴许是大旗和行头真的起到了效果,这一路上众人并未遇到什么土匪或者怪物的袭击,他们从夜晚一直走到白天,直到正午,眼看马匹和骡子累得口吐白沫,众人才偏离主道,深入一片幽暗的树林寻找合适的休憩点。

  林间的空气湿润清凉,四周有许多巨大的橡树虬结盘绕,繁茂的林冠遮蔽天空,连正午的阳光也只能在厚厚的苔藓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压过枯叶的簌簌声。

  行至一处林间开阔地,格温忽然看到了一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只见空地中央矗立着几块灰黑色的巨石。这些巨石显然经过雕琢,虽然风化严重,苔藓和地衣爬满了表面,但依然能辨认出庞大而模糊的轮廓——其中一座依稀能辨别出是某种像狮子般的野兽,颇为原始的雕琢线条中透出一种野性,另一个则已经完全风化,只能看到许多如同植物根茎一般的线条,无法辨认原貌。

  真正吸引格温注意力的是第三座巨石,上面雕琢着一尊鹰首人身的塑像,背生双翼,手持铁锤。

  “烈阳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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