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格温预想中不同,他们在离开大书库时并未遭到任何阻拦。
高大的银门外空无一人,整个地下空间都被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死寂中。
那些守卫都去哪儿了?
格温与路德维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但他们知道绝不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两人穿过石桥,沿着来时的阶梯向上,在这座空旷的宫廷深处一时间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
“不对劲,”
路德维希鼻尖微微抽动,“好像有一股味道···”
此刻他们来到了一条长廊之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越发浓重的腥甜气息,两人对此已十分熟悉——是血的味道。
转过前方的长廊转角,路德维希猛地停步,瞳孔微微收缩,只见那两个高大的牛头人守卫倚墙瘫倒在地,粗壮的脖颈上横着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暗红血珠正沿着胸甲纹路缓缓滴落。不远处有一名穿靛青袍服的狐人仆从伏在地上,身边是散落的餐盘。
路德维希上前在他们身上摸索几下,起身对格温摇了摇头。
“全都死了,他们都是被一剑封喉,动手的人手法干净利落,尸体上还有温度,我猜凶手还没走远···”
“这里是金顶宫,那些兽人的汗王的居所,”格温低声说,“谁会在这里杀人?”
“天晓得——”
路德维希话音未落,三道黑影自头顶的阴影中疾射而出,利器撕裂空气的尖锐响动清晰入耳,狐人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三把自上方递向眼前的雪亮长剑。他下意识地想要闪躲,但一旁的格温却先一步作出反应。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左手,随即便有炽烈的火焰凭空浮现,它们呼应来自深渊之血的力量,随着格温的动作被拉成一面火墙挡在前方,炽烈的橘红色火舌疯狂扭动膨胀,带着灼烤空气的恐怖高温,瞬间填满了两人与袭击者之间的狭窄空间,将袭来的黑影逼退。
借着火光,路德维希看清了那些袭击者的样子,它们身形瘦高,修长的肢体表面覆盖着银灰色的短毛,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流露出令人不安的嗜血目光。
那是三名狼人。此刻他们微微伏低身体,细长的狼吻紧绷,看向格温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忌惮。
漆黑的鳞甲,如同燃烧一般的金色竖瞳,以及忽然出现在空中的狂暴火焰,无不在昭示他们面前那人的身份——一名强大的施法者。
为首的狼人身形比其他两人更为精悍,左眼下方有一道细小的旧疤。他迅速扫了一眼同伴被燎伤的毛发和焦黑的衣角,又瞥了瞥面前环绕在格温身旁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停手吧,施法者,刚才的一切都是误会!”他操着一口略有些蹩脚的通用语,“你看上去不像是那些伊斯坎狮子的人,我们无意与你为敌,我们不要再战斗了,请离开吧,我们不会阻拦。”
火焰在格温掌前缓缓收束,但并未完全熄灭,如同一条盘踞的赤红毒蛇,在他指间跳跃。
这些卑劣的兽人,率先挑起纷争之后居然还想就这样当作无事发生?唯有死亡才能饶恕他们的罪过!
流淌在血液中的暴虐在催促格温碾碎这些狼人的骨头,焚烧他们的血肉,但他还是竭力压住了这股熊熊怒火,“误会?”他冰冷的竖瞳越过摇曳的火光,刺向为首的狼人,“无缘无故对我们发起攻击,至少要让我知道你们的名字吧?”
“我们是撒布尔汗部的武卫,施法者,我们对你没有敌意。”
听上去像是高原上的某个部族。格温深吸口气,并不打算与这些狼人继续纠缠,只是出于谨慎随口又问了一句,“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们为什么要闯入这里?”
为首的狼人见格温眼中敌意消减,也松了一口气,“今晚我们撒布尔汗的勇士们要追随巴图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我们来此是为了找到蒙格汗王的幺子——阿兰。”
阿兰?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格温下意识想起那个有些害羞的狮人少年,他是在这片高原上唯一对自己表露过善意和尊敬的人,他还记得少年王子谈及父汗时眼中的忧虑,以及他说要让父汗嘉奖自己与路德维希时脸上的真诚···
“轰!”
原本在指间盘踞的火焰骤然暴涨,它们在格温意志的作用下化作三条咆哮的烈焰狂蟒,带着焚尽一切的毁灭气息朝着三名惊愕的狼人刺客噬咬而去!
“你想干什么!”为首的狼人刺客惊怒交加,幽绿的瞳孔因突如其来的烈焰猛缩。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刚表示停手的施法者会暴起发难。
格温没有回答,燃烧的金色竖瞳里只有冰冷的杀意。
“拦住他!”疤脸狼人厉声嘶吼,身体疾退。两名手下虽被火焰燎伤,却悍不畏死地交叉前扑,手中细剑如毒蛇般刺向格温的咽喉与心口,试图为头领争取时间。
同时,疤脸狼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骨哨,尖锐凄厉的哨音瞬间撕裂了长廊的死寂——他在召唤分散潜入金顶宫的同伙!
就在这时格温动了,被深渊之血淬炼过的躯体爆发出恐怖的速度与力量,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裹挟着硫磺与焦灼气息的黑影,几乎在两名狼人刺客剑锋递出的刹那,便从他们交错的剑网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动作快得路德维希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残留在视网膜上燃烧的残影。
两名狼人刺客只觉眼前一花,目标已消失。
他们惊愕扭身,只看到格温覆盖着漆黑鳞甲的拳头如同一座攻城锤,狠狠砸向了他们头领仓促架起的双臂!
咚!
寝殿厚重的雕花木门猛地一震,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轴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里,混杂着金属撞击的刺耳锐鸣,还有某种肉体被刺穿的闷响。阿兰浑身一颤,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墙,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