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温暖的火光里，阿兰低声问了一句。
“埃里克也是开化了法则要素的三阶超凡者，他的法则要素名为【铁壁】，具有钢铁与守护的意象，先前铁岩军团能够挡住莱茵军团的进攻，也是因为他将法则领域的力量覆盖了军团的骑士们。”
艾琳看了眼小王子，“那晚莉亚娜亲眼看到，埃里克完全展现了自身的铁壁领域之力，持剑与那名莱茵军团的指挥官激烈战斗，对方也是开化了法则要素的强者，其法则要素似乎与火焰有关，那天晚上，黑色的铁光与血色火焰在大河东岸的天空中碰撞碾压。”
“埃里克是一位好汉子，然而他的法则要素更偏向于统军作战，并不擅长单独决斗，他们斗了大约有半个小时后，莉亚娜看到高天之上的火焰突破了黑色的铁壁，随后有金铁光芒冲天而起，在场士兵腰间的佩剑与诸多金属事物都在震颤哀鸣，就猜测埃里克大约是战死了。”
当超凡者开化法则要素后，其自身法则领域便能够对现世产生影响，假使在现世中将其展开后，更是能显化出巨大的威能，但如果领域被破开，对领域之主也会造成巨大甚至是致命的伤害。
埃里克的法则要素既为【铁壁】，包含有金属与钢铁的意象，其战死之后体内的余烬之力外泄，自然也会引起周围的金属事物变异呼应。
如今他战死于东岸，东德里河东岸的数千里土地都化为了坚硬如金属一般的黑土，生长于地上的野草也化为锋利的草形剑丛，地下更是会随之孕育丰富的金属矿藏，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名开化法则要素的强者陨命于此。
看到冲天异象，意识到埃里克身死后，联军士气大大受挫，铁荆棘的军团尚且还未动摇，西岸帕米拉行省的领主私兵们却显出溃乱的迹象来。
危急关头，莉亚娜以崇山女巫之力在北面唤起密集的森林作为屏障拦住莱茵敌军，同时用火炮掩护东岸的铁岩军团撤退，以战船收拢两岸联军，沿河向西撤退。
可以说如今联军的形势十分不容乐观。凭空召出一片森林对莉亚娜的消耗可谓十分巨大，更别提女巫之血带来的负面效果，虽然救出了格雷姆，但铁岩军团失去埃里克后，这群愤怒的诺曼男儿便发狂一般冲向敌人，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莉亚娜在混乱之中只来得收拢部分残兵。
如今联军之中的铁岩军团只剩下原先四成左右，几乎难以保持军团的建制了。
听过艾琳的讲述后，众人都面色凝重，议事厅内一时间陷入寂静。
“这么说，”格温沉吟片刻，率先打破沉默，“莉亚娜他们要撤的话，是打算走水路了？他们打算撤到哪里去？”
“不错，莉亚娜在来信的最后说她们将要沿着大河向西南撤退，退到隆德尔处的两河交汇口的西岸，”艾琳叹了口气，“那毕竟是隆德尔，古诺德兰帝都，承袭北境天命之地···没有任何一个诺曼人会愿意看到它落入外族手中，就算他们想退，军团中的那些士兵们也不愿再退了。”
两河交汇之地···
格温立刻想起了他们乘船西进时，沿途经过的耶米尔河与东德里河交汇之处，古老的帝都隆德尔便坐落于此。
“如今的形势我已明白了，”格温语气平缓，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显得慌乱，“这之后还请你继续坐镇湖沼城，明天我会带着汗国的铁骑前去支援女爵，隆德尔地势险要，位于两河交汇之地，莱茵的军队想要占领帝都可没那么容易，莉亚娜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走得这样急？不再多休整几天么？”
“时间紧迫，我们本就在高原上耽搁了太久，如今联军陷入危境，必须尽快与莉亚娜他们会合。”
“只不过，”格温转头看向大萨满，“却是要让汗国的勇士们多受累了。”
“亲王殿下言重了，”老萨满连连摆手，笑着说道“这点苦对我们高原人可算不上什么，曾经在高原上，因为种种天灾，汗国诸部一年之中要迁徙十多次，我们早就习惯风餐露宿、追逐丰美的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了，只不过是多赶几天路而已。”
如今汗国既然已经决定陪这位亲王赌上一把，老萨满自然也希望能够让汗国的军队在战争中取得亮眼的表现，他们东出高原为的就是与联军携手对敌，要是因为己方花费太多时间用在赶路上，等莱茵攻取帝都，剿灭诺曼人联军之后，汗国的军队就要独自面对那些远房表亲的大军了。
“好，那就麻烦大萨满安排，休整一夜后，明天我们就尽快出发。”
-----------------
当天夜里，在湖沼城高处某座房屋的二楼房间中，久违的温存后，格温翻身从那张并不宽大的床上爬了起来，他走过房间，来到略有些漏风的窄窗前，看向雨幕中模糊的城市夜景。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身后传来一个略有些慵懒的声音。
“那天在高原上，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什么？”
格温回头，看到赫尔裹着被褥侧卧在床上，正眯眼欣赏着他一丝不挂的躯体。
“那天在高原上，你对那个狮人王子说，”她似乎短暂地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过了一会才将视线上移，看着格温的眼睛，语气揶揄，“你要在北境重立古诺德兰帝国，这是你真正的想法么？你想成为北境的皇帝陛下？”
“我可不想做什么皇帝。”格温露出苦笑，“只是北境已分裂太久，战争与混乱令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饱受痛苦，我想结束这种现状，同时我也认为高原兽人能够成为我的助力，但想要说服他们伸出援手，我必须提出足以打动他们的承诺。”
“但北境如今的局势太复杂了，高原兽人也有顾虑，兽人、半兽人、达尼亚人，还有那些诺曼诸侯，这些截然不同，甚至存在血仇的民族想要联合在一起十分困难，必须要有一条足以将它们凝聚在一起的纽带——其实在那天晚上，那些兽人询问我的身份时，我才忽然生出了这个想法。方舟城的先知、黑石城萨满，还有诺兰亲王，我可以凭借我的身份将他们团结在同一面旗帜下，将分裂已久的北境凝聚为一个整体。”
“想不想成为皇帝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我亲爱的。”
她笑眯眯地看着格温，好似在端详一件独属于自己的珍宝，以吟游诗人一般夸张的语气说道，“你的身份太敏感了，遗落的皇室后裔在动荡的战乱之年回到了这片阔别已久的故土，各方势力在他的影响下团结在一起，再立古老的帝国，天呐！这是多么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啊！就算你不想，希尔达、路德维希、方舟城的信徒们，现在再加上这帮高原兽人···你身后的那些人也会推着你走向那个位置。”
“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格温回到床边，在她身旁坐下，握住赫尔冰凉的手掌，“我也可以像在方舟城一样建立属于这些民族的议会，各项事宜就交给路德维希和苏特他们这些擅长的人来做吧，北境的人们不必效忠于我，也可以忠于一面旗帜，一种信仰，一种理念，届时无论我是否成为皇帝，又有什么分别呢？”
“希望如此吧，”她慵懒地在格温的手背上蹭了蹭脸颊，发出像猫一样满足的咕噜声，“当然你要是真的做了皇帝，我也不介意做北境的皇后就是了。”
“你还是想想等这一切结束后，该怎么去见我的那位姐姐。”格温哑然失笑，看向赫尔裹在被褥下的小腹，目光越发柔和，“要是让她知道这件事，也不知女皇大人她会作何反应。”
赫尔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