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群身着深紫色动力甲胄的骑士,约有百人,正围绕着坑缘忙碌。蒸汽引擎的低沉轰鸣在林木间回荡,几根粗壮的钢索从临时架设的绞盘上垂落,没入深坑下方翻涌的灰白色雾气之中。而在那群甲胄骑士的中央,一道格外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指挥着士兵们将最后一组滑轮固定在地面的岩层上。
那人的动力甲上描绘着两把交织在一起的匕首,深紫色的涂装在昏暗的林间泛着幽冷的光泽。
马库斯·瑟莱曼。
“他知道我们要来。”格温沉声道。
先前逃跑的那些辅助军已经把消息传了回来,此刻那些甲胄骑士已经在坑沿上构筑了一道防线,七百名骑士列阵于前,手持链锯战斧与动力大剑,寒光在昏暗的林间闪烁。他们身后,更多的辅助军士兵正端着步枪蹲伏在废墟和岩石后,枪口齐刷刷地指向格温一行人出现的方向。
远处的马库斯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在绞盘旁站定,伸手拍了拍那粗壮的钢索,仿佛在确认它是否牢固可靠。
路德维希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认出了那道背影。
那个在特利维亚的广场上,将他独自丢在死亡之中的人。那个微笑着承认自己参与了一切阴谋,却毫不愧疚地转身离去的人。那个他曾视作挚友、却将他推向深渊的人。
“马库斯!”
狐人的声音撕裂了林间的寂静,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颤抖,“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混蛋!你还记得特利维亚吗?!你还记得你是怎样把我丢在广场上等死的吗?!”
深坑边缘,那道高大的背影终于微微一顿。
马库斯缓缓转过身来。他的头盔面罩已经掀起,露出黑色的虎人面庞——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是你啊,路德维希。”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遇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真高兴看到你还活着。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你少在那里假惺惺的!”路德维希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火枪上,“明明就是你和你背后的那些双蛇教徒策划了特利维亚的一切!你不仅背叛了我,更背叛了整个帝国!”
“背叛?”
马库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路德维希,你还是那么天真。这世上没有什么背叛,只有立场不同。我效忠的,从来就不是那个腐朽的帝国,而是更伟大的存在。”
“双蛇教派!”
路德维希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在林木间回荡,“你们这些疯子,居然想要打开天基之门,把深渊的恶魔放进现世!你知不知道这会让多少人丧命?!”
此言一出,那些列阵于前的甲胄骑士纹丝不动,仿佛早已知道真相。但他们身后的辅助军士兵们却出现了明显的骚动——那些端着步枪的鼠人、猪人和猫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困惑与不安的神情。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在格温身后响起。
“够了,马库斯。”
艾琳娜从人群中走出。
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愤怒,目光直视着自己的三弟,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夜刃军团的士兵们,我是帝国皇长女,艾琳娜·瑟莱曼。”
她的声音在灰白色的林木间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辅助军士兵的耳中,“我以皇长女的身份命令你们——放下武器!你们面前这个人,马库斯·瑟莱曼,已经背离了帝国的信仰,投靠了双蛇邪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将帝国拖入深渊!”
辅助军们骚动起来。
一名端着步枪的兔人老兵第一个犹豫了,他手中的枪口微微下垂,目光在艾琳娜和马库斯之间来回游移。紧接着,更多的辅助军开始动摇——他们低声交谈着,脸上的神情从困惑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迟疑。一名鼠人士兵甚至已经将步枪从肩上卸下,双手颤抖着,不知该放在何处。
“她说的是真的吗,殿下?”那名兔人老兵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您真的投靠了双蛇教派?”
马库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仿佛对眼前这一幕感到有些遗憾。
然后他抬起了手。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兔人老兵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孔洞,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身体僵硬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埃。他身后,一名甲胄骑士手中的短管火枪还在冒着青烟。
“啊——!”
惊叫声瞬间炸开。那些动摇的辅助军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剑光与斧刃便已经落入了人群之中。列阵于前的甲胄骑士们同时转身,链锯战斧的咆哮声撕裂了林间的寂静,动力大剑的轰鸣伴随着血肉被撕裂的闷响,在辅助军的人群中炸开。
“殿下!不——!”
“我们投降!我们——啊!!”
惨叫声、求饶声、金属劈开骨骼的脆响,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交织成了一片混乱。几名试图逃散的辅助军被骑士们追上,剑刃从背后贯穿胸膛,将他们钉死在灰白色的地面上。那些试图举起武器反抗的,则在甲胄骑士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被碾碎——一柄动力战锤砸碎了一名猪人士兵的颅骨,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溅在那些灰白色的树根上。
不到半分钟,四十多名动摇的辅助军便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剩余的辅助军士兵们——约莫还有两三百人——在惊恐中迅速重新端起了步枪,枪口指向了格温一行人。他们的眼神中充斥着恐惧与绝望,但他们更害怕身后那些甲胄骑士手中仍在滴血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