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已不在那座静室之中。
格温身处一片荒原,四周被漫无边际的黑暗所笼罩。
他从未见过这样深邃的黑暗,天上不见明月与半点星光,仿佛那冰冷的夜空已存在了千百年,令世界坠入永恒的长夜。
就在此时,自他小腹之下的三指处忽然孕生出一点暗红色光芒,它起初只有丁点大,好似烟头上即将熄灭的火星,渐渐向四周蔓延出繁密的灰色脉络,无数微小的暗红色光点在其中飘动——就像自火中飞腾而起的灰烬。
‘灰烬’不断增多,直至汇成了血与火一般的光流,沿着那些灰色脉络涌向格温浑身的各处角落,直到形成一种动态的循环之后,光流便汇聚成了火。
火焰浮现于光芒最初诞生的地方,虽然只有芝麻粒那般大小,却令格温感受到一种莫大的温暖。
他明白,这就是自己点燃的初火了。
从火中释放的光芒正好能将格温整个包裹,在广袤的荒原上虽显得渺小,倒也能帮他驱散黑暗,同时在头顶的黑暗中有异光浮现,形成二十四个璀璨明亮的大星座,以及数颗略微黯淡的星辰。
在火焰与星光的共同照耀下,格温看到了那些先前被隐藏的诸多道途。
格温原先以为道途并非某种道路,而是一种指代,但此刻他居然真的看到了数条奇异的道路!
此时出现在格温面前的有六条道路,它们自荒野粗糙的地面而生,化作勾连高天之上的繁奥星轨,通往数个难以言说的奇异之地。
最左侧的道路是深蓝色的,入口处插着一柄白银长剑,通往一处漂浮于以太之海上的宏伟殿堂,其表面可见无数繁奥的符文印记,向格温散发出指引的智慧之光。
那大抵就是高地骑士勋章指引的奥法骑士道途。
格温没有急于选择,而是将视线落在紧邻奥法骑士的第二条道途。
那是一条赤红色的道路,上面铺满了金黄色砂砾,其中又生长有无数盛放的八瓣红莲,但当看到道路尽头的景象时,格温不由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看到一座山,山顶是一轮金色烈阳,山下却压着八层燃烧的火狱,其中弥漫着浓郁的深渊气息!
看那些红莲,这应当是侍僧道途。
但什么大侍僧的道途居然会跟炼狱扯上干系?
不过考虑到自己身上的深渊血脉,这条道途或许还意外地与他十分契合?
又看了一眼那座压在炼狱之上的高山后,格温转头观察起另外四条道途。
伊文德尔曾告诉过他,除了以信物点亮的道途之外,格温还有可能会看到其他意料之外的道途,这意味着他拥有踏上这些道途的资质,亦或者这些道途与他的命运有所关联。
那第一条道途是金色的,入口处的地面上有一枚鲜红色的十字圣痕,但令格温惊异的是它竟直通往高天上一道大星座!
星座中隐约可见一座宏伟的国度,其中有无数圣洁的天使手持火剑与经书,甚至还能听到宏大的祷告声,仿佛在召唤格温踏上道路。
这是破晓之主所执掌的圣武士道途!
格温万万没想到,他不想选择圣武士道途,后者却主动选择了他。
希望女神能宽恕自己。
格温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下一条道途。
第二条道途与圣武士截然相反,其中流淌着不详的红与黑两种色彩,通往那位于遥远时空之外的无尽深渊,深渊炼狱的熊熊火焰中可见无数恶魔在厮杀血战,从中散发出一股令格温感到亲切的暴虐气息。
恶魔道途。
想必是因为受体内的恶魔血脉感召,这条道途才会出现在他面前。
格温果断忽略这条道路,继续看向右边的第二条道途。
这条道路十分独特,它整体竟是由某种苍青色的骸骨铺就而成,入口处是一座巨兽的头骨,走入它张开的巨口之内,就能抵达尽头漆黑的巨山,那古老的崇山之上有一座火坛,似乎是用来祭祀神明。
在道路的诸多骸骨之上铭刻有一种象形符号,格温忽然想起,儿时他曾不止一次看到过这种符号!在弗拉姆小屋的门前,窗外悬挂的骨质挂饰,甚至于奥尔加夫人戴着的鲸骨护符上都铭刻有这种符号。
“母亲···”
格温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直接走上这条道途,继承养母留给自己的这条道路。但理性还是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打算等看完最后一条道途后再做决断。
“嗯?”
当瞧见最后一条道途时,即便已经历过前面几条道途带来的冲击后,格温还是忍不住惊异出声。
最后一条道途似乎有些不太稳定,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来回切换,真正令格温诧异的是这条道途的终点——它笔直地延伸向极远处的黑暗,在尽头是一团蠕动不定的灰色迷雾!这条道途没有终点!
如果说前几条道途都或多或少地与格温有所关联,这最后一条古怪的道途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象征着哪种超凡者?
鬼使神差之下,格温将石之心的感应触须释放出来,试探向那团道路尽头的迷雾。
下一刻,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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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蒙静室中,伊文德尔坐在金杯前,紧盯面前闭目盘坐的格温。
在半精灵的感应中,格温体内的初火已经点燃,连带着那些沉睡于他体内的余烬之力也随之苏醒,正随着血液在格温周身流转循环,对他的身躯进行改造。
一切都很顺利,接下来只要等格温选择过道途以后,余烬之力就会归于初火,启蒙仪式才算真正完成,届时他也算是进入“初火”阶次的真正超凡者。
然而就在此时,格温忽然面露痛苦,浑身散发出一股不详的诡异气息。
位于静室四角的蜡烛也在此时剧烈摇动,燃烧的速度加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