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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荒原孤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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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星历一四八二年,三月三十日。

  荒原上的风雪愈发猛烈,一道渺小的人影在其中若隐若现,正是骑着驯鹿的格温。

  离开森林后,他便在荒原上一路向东,追寻流亡者队伍的痕迹,然而雅拉神降带来的消耗太过恐怖,直到现在他体内萨满道途的超凡之力还近乎于干涸状态,只能通过与风马旗冥冥中的联系分辨前行的方向。

  天色渐暗,风雪却没有减弱的迹象。驯鹿的步伐越来越慢,鼻孔喷出的白气也变得短促。格温知道,他们必须找个地方暂避风雪,否则不等追上流亡者队伍,就会先被这场暴风雪吞噬。

  就在这时,驯鹿突然停下脚步,耳朵警觉地竖起。格温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在风雪交加的暮色中,一座漆黑的尖塔突兀地矗立在荒原上,如同从地底刺出的巨大黑刺。

  随着距离的缩短,黑塔的轮廓在风雪中逐渐清晰。那座建筑的风格不同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建筑,通体由某种非石非铁的漆黑材质构成,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如同被巨人的手指生生拧出的螺纹。塔身直径约三十米,如一把巨大的利剑般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在暮色中根本望不到顶端。

  格温踩上塔基周围的冻土时,发现这里竟形成了一圈半径百米的诡异空地——呼啸的暴风雪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雪花在距离塔身百米处突然转向,形成一道旋转的雪幕。驯鹿不安地刨着蹄子,显然不愿靠近那座古怪的建筑,格温能通过传识之力感受到它灵魂深处的恐惧。

  “有人么?”

  格温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没有回声,没有应答,只有驯鹿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回荡。他绕着塔基行走,终于在背风面发现一道与塔身同色的门——如果不是门框边缘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线,根本看不出这是入口。

  门扉上蚀刻着巨大的环状图案——八轮嵌套的圆环中心,悬浮着六只没有瞳孔的眼睛,默默注视着格温这名不速之客。

  此时驯鹿死活不肯再前进一步,格温只好将它拴在塔外的一根石柱上,独自走向黑塔的大门。温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向内开启,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香气。

  那一刻格温有种错觉,这座高塔本身就像是一具死去的古老巨人遗骸,死寂古老,此刻随着他的到来才再度活转。

  塔内的黑暗比风雪肆虐的荒原更加浓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格温从行囊中取出火石,点燃了一支随身携带的火把。跳动的火光驱散了门前的黑暗,照亮塔内的景象——地面上铺满了银白色的丝状物,如同蛛网般层层叠叠,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墙壁上也爬满了同样的物质,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更诡异的是,这些“蛛网“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某种规律的几何图案,仿佛在传达某种信息。

  格温谨慎地踏入塔内,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的靴子陷进厚厚的丝网中,每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断裂声。传识之力在这里完全被压制,只能依靠肉眼观察周围环境。

  “有人吗?”格温的声音在空荡的塔内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吱呀”声从塔的上层传来,像是老旧的纺车在转动。格温抬头望去,发现塔中央有一个螺旋楼梯,通向黑暗的上层空间。那声音就是从上面传来的。

  上面有人?

  格温心中下意识冒出这个想法,他握紧火把缓步走向楼梯。随着他的接近,那“吱呀“声变得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某种轻柔的哼唱。

  楼梯的台阶上也铺满了银白色的丝网,踩上去有种奇特的弹性。格温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登,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越往上,空气中的甜腻气味就越发浓重,几乎让人头晕目眩,直到他来到第二层,一片巨大的田地出现在格温眼前。

  这座黑塔中为什么会出现一片农田?

  格温站在楼梯口,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这片田地比他想象中更加广阔,几乎占据了整个黑塔第二层的空间。亚麻植株高大得反常,即便已经枯萎,茎秆仍如扭曲的巨人手臂般伸向塔顶,干枯的叶片垂落,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灰白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仿佛某种腐败的花蜜,又像是被刻意掩盖的血腥味。

  他缓步向前,靴底碾过干枯的亚麻杆,发出细碎的断裂声。田地中央,一副巨大的漆黑锁链盘踞在地面上,每一节链环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表面蚀刻着与塔门相似的环状符文。锁链的一端深深嵌入塔壁,另一端则被某种利器整齐斩断,断口处光滑如镜,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格温蹲下身,指尖轻触锁链的断口——冰冷、锋利,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震颤感,仿佛斩断它的武器仍在嗡鸣。

  “这是……剑痕?”

  他眉头微皱,传识之力尝试感知锁链上残留的信息,却只捕捉到一片混沌的空白,仿佛某种力量刻意抹去了这里的痕迹。

  他站起身,环视这片诡异的亚麻田。枯萎的植株间,几缕银白色的丝线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如同垂死的蛇般微微颤动。这些丝线从天花板垂下,向上延伸至更高层。

  格温抬头望向螺旋楼梯,那“吱呀“声仍在持续,节奏规律得令人不安。他握紧火把,靴子碾过干枯的亚麻杆,向第三层走去。

  楼梯比想象中更长,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格温数着自己的心跳,当数到第二百下时,眼前豁然开朗——

  第三层中央矗立着一架巨大的纺车,足有三人高,通体漆黑如墨,与塔身是同样的材质。纺轮缓缓转动,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无数银白色的纱线从塔顶更高处垂落,缠绕在纺锭上,又延伸向四面八方,如同蛛网般布满整个空间。

  纺车旁的地面上,一副与下层相似的镣铐被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仿佛曾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裂。此时格温心中也有些毛骨悚然,纺车无人操作却自行运转,纱线无风自动,整个场景诡异得超出常理。

  他缓步靠近纺车,火把的光芒在纱线上折射出奇异的光晕。那些纱线近看并非单纯的银白,而是由无数更细的丝线编织而成,每根细丝上都闪烁着微光,如同夜空中流动的星河。

  这时他真切地听到了先前的哼唱声,那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很近,却又像是隔得很远,隐隐约约得令人听不真切。

  “有人么?”

  格温提高音量,在房间中大声呼唤,哼唱声戛然而止,下一刻他便听到上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执火者,第三位执火者。”那声音急切地呼唤着,“你来,你来,我一直在等你,请快到我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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