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完活已是晌午,我搓着冻得生疼的手掌,一路哈气希望能在这寒冷的冬天给这双手一些温暖,毕竟自己现在比不得那些小姐,这般一想,不由得忆起阿爸来,若是他在,自己是不是可以好过些呢?
“小姐!”
听得一声叫唤,我猛地抬起头来,远处琪琪格一身红色锦缎蒙古长袍,头戴玛瑙发饰一脸不快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身后几名侍女,一路小跑地跟在她的后面,面露担忧之色。我站在路边眼见琪琪格就要走来了,立刻欠身行礼。
“哼!”琪琪格走到我身边,稍微停了一下脚步,带着傲慢的语气对我冷哼了一阵,让我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她,但是也知道自己现在寄人檐下只好忍耐。
待她走远,我才缓缓抬起头来,寒风轻轻从我脸颊吹过,眼神忽然停滞住了。只见远处阁楼上,一扇格子窗轻微的敞开着,里面白色莲花纹的纱帘随风飘动,窗纱掀起处,额琳沁达什的身影隐约可见,我忽然有些惆怅,虽说不上为何,但总觉得那抹身影说不出的孤单与无奈。
回到自己的房间,小狸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多时,看着小狸已经消瘦了一半的肥肉,对着它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我心中更是说不出的酸楚。蹲下身,从怀中取出半块奶皮子递给了小狸,它脸上立刻闪现出不可抑制的喜悦,伸出前爪兴奋地从我手中将奶皮子接了过去,自顾自地狼吞虎咽起来。我看着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小狸,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忽觉有些疲乏,索性席地而坐,正好将身子倚靠在床榻处。
就这样随小狸静坐了许久,忽觉手上疼痒难惹,侧身从青稞枕下拿出银制匕首,对着手上的红肿处刺了下去,因为自己的药箱被收,我的放血疗法只能以刀代针了。看着手指处,冒出的鲜血,我随手拿起搁放在床榻处的麻布,轻轻擦拭干净。想着正好可以试试纳木札勒的那瓶药酒,脸上一喜,邃从袖中将瓶子拿了出来。
“吱——吱——”小狸冷不丁地叫了一阵,吓了我一跳,手中的药水也抖了好多出来,顺着皮肤表层渗进了肉质,弄得刚刚被放血处疼痛不已。
“在干什么呢?”一句熟悉的问话,让我局促起来,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一个大男人一下子闯进女生寝室,再怎么也会不适应的。我匆匆起身将药瓶胡乱的盖好,放入袖中,起身朝着额琳沁达什行了个礼。
见我没答话,额琳沁达什刻意将眼神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一下,我倏尔记起他的问话,开口道:“没、没什么。”
听到我的答话,额琳沁达什嘴唇微扬,勾出一道标致的弧线,眼睛里却是一派静默,“又是‘没什么’,想着这句托词我已经快听得厌烦了,好歹我是你的主人,能不能每次都别那么敷衍?”
我窘迫地皱了皱眉头,静默不语。
“手上的冻疮可有医治?”他自顾自地捡了屋里唯一一把椅子坐下,随意地打量着我房间的布置,问道。
“先才少爷给了一瓶专治冻疮的药酒,这会儿正在试用。”看着那人温和的眼眸,我也不敢敷衍,只是如实说道。
“呵呵,刚才纳木札勒还在我这儿来找过你,他可是真正关心你呢!”额琳沁达什笑意盈盈的说道,我盯着那人温和的模样听到他这般戏谑的言语,脑袋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应答,想着什么叫做笑面虎,便是如额琳沁达什一般了。
“二少爷也真会打趣!我也不过是一下人,怎敢高攀少爷尊躯。”我自顾自地说着,宕桑汪波的身影却从我脑海之中匆匆闪过,瞬间觉得心安。
“什么下不下人的?”额琳沁达什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些愠怒,见我不回应,也只得作罢,语气平和继续道:“阿米,虽是纳木札勒平日纨绔了些,但你也知道他的性格,就那样儿!你若跟他计较这些,就可真是小气了。”
听着额琳沁达什的话语,我觉得特别窝心,就好像一个大哥哥对她的妹妹一般,让我如沐春风,我听得顺耳也就应声点头了。不知为何,额琳沁达什总是给我一种莫名的放松,在他这里我觉得特别安全。
“哦,对了!琪琪格那边你也多担待些,她自是从小娇养惯了,待人接物也都随性了些,不过,秉性却是善良的。”我抬头看着额琳沁达什那张格外稳重的脸面,脸色有些诧异,没想到连琪琪格与我的关系他竟然也看出来了,想着与琪琪格相处的片段,倒也觉得他说得鞭辟入里,于是只得点头答应。
小狸似乎也对额琳沁达什有了好感,睁着大眼一副我见尤怜的样貌不断在额琳沁达什面前卖萌,我原本还有些担心小狸会被责骂的,不过在瞥见额琳沁达什脸上的笑容之后,心中的忧虑全都消散了。看着额琳沁达什逗小狸嬉戏的场面,我眼前不由得一润,忽然记起那晚小狸与阿爸一起饮酒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