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沉睡的小婴孩跟在宕桑汪波的后面,我走出了小屋。
此刻的塔尔寺比刚来时的热闹许多,穿着红色袈裟留着光头的喇嘛各个谈笑风生成群结伴走在小径上,见到宕桑汪波都一一止步让路行礼,宕桑汪波也都一一微笑点头,回礼,我正诧异为何宕桑汪波会有这么高的待遇,却发现此刻自己亦被众人注目,他们眼神之中充满了猜疑与好奇,但却在宕桑汪波的正视之下被迫收回。
我不知道爬过多少阶梯,经过多少庙宇,闻过多少焚香,当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的时候,一座白墙平顶大宫殿忽然在雪山之间显现出来,说不出的巍峨与壮丽,一口白气从我口中吐出,“这就是大经堂?”
转过头,宕桑汪波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疲倦的样子,只见他朝着我微笑点了点头,道:“随我来。”温柔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让我有些找不清方向,只得点头前行。
沿着挂满风马旗的门廊走过,一幅幅彩色堆绣犹如电影画面生动形象,栩栩如生,正盯着一幅释迦摩尼像出神,宕桑汪波已经站在我身边等候,他说:“堆绣算得上是塔尔寺的艺术三绝之一了,若是等会儿有空的话,我会带你看到更多。”
我回过神来,看了看他,听得出他是在催促我前行,我会意一笑,立刻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去。刚抬起脚走了没几步,一个小喇嘛穿着红色袈裟踏步而来,见到宕桑汪波立刻双手合十弯腰行礼,我自然是要对那位喇嘛行礼的,只是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这礼便没有行得很是正规,只是弯腰低头而已。
“起来吧。”宕桑汪波别过我,立刻走到那人面前将其扶起,问道:“德玛丹增彭措小师傅可曾在里面?”
“是的,小师傅每日这个时候都会在里面研究医术。”那个喇嘛恭恭敬敬地回答了宕桑汪波的提问,听得宕桑汪波‘哦’了一声便告辞离开了。
我半躬着身子,站在一旁,小狸静静地跟在我身后摇着尾巴睁着呱呱的大眼仰着头打量我们,见宕桑汪波迈出了步子,自己也一摇一摆地跟着进了一个小禅房。
踏过一道红色高门槛,一列木质桌子错落在一排排书架之间让我彷如回到现代的图书馆一般,‘哒哒’的脚步声在我耳边回荡,忽然脚步声停住了,只见一个九岁小男孩与几个稍长他几岁的喇嘛坐在一块,翻着书本用藏语正在谈论些什么,见到面前站着的宕桑汪波立刻抬起头来“活佛师傅,怎么到这里来了?”
听得这句问话,我脑袋电光十色恍惚记起那日在门隅所听过的谈论来,原来他不仅仅是一个喇嘛还是活佛!如此仰着头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身影,心中却是悲痛,原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隔了天涯。
“小师傅,阿嘉活佛什么时候回来?”宕桑汪波很是恭敬地对着面前这个小男孩询问道,我只是站在一旁发愣,忽而看见那个小男孩朝我头来探寻的目光,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与那个小男孩对视了几秒,只见他一脸认真,皱了皱眉头,倏尔朝我扮了个鬼脸,对宕桑汪波回道:“师傅下山去了,怕是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活佛找我师傅可是有事?”
德玛丹增彭措皱着眉头,一脸认真地问着,我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小孩脸上显出的与其年纪相左的表情,不觉好笑,竟然洋溢于表。忽然一道锐利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让我僵硬住了,抬起头,只见一个披着袈裟,头戴黄色公沙帽,面色肃穆不带丝毫笑容的喇嘛站在了宕桑汪波的面前。周围的小喇嘛一一躬身行礼,一时堂内安静至极,我见到那人不友好的目光,立刻低下头,随众人躬身行礼。
“师傅,您回来了!”德玛丹增彭措自行起身,看到面前站着的长者,脸上全是稚嫩的笑容。我是待众位喇嘛都起身之后,才起来的,刚一抬起头,就见到阿嘉活佛与德玛丹增彭措笑意的场面,众位喇嘛也各自忙碌着各自的琐事仿佛刚才的那些尴尬都为曾发生。
“彭措,达旺寺的活佛来了也不知道好生招待一番,竟如此怠慢,还不快快随你几个师兄去准备些吃的过来!”阿嘉活佛微带责备的语气对着德玛丹增彭措说道。
只见那个小孩正准备拔腿,宕桑汪波走了上去,笑语道:“不用劳烦了。”德玛丹增彭措瞧了瞧宕桑汪波又看了看阿嘉活佛,得到指示之后便退到了阿嘉活佛的身边,宕桑汪波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长者行了礼,道:“扎西德勒。”
活佛笑了笑,亦对宕桑汪波躬身回了礼,道:“扎西德勒。”
宕桑汪波道:“大师,实不相瞒,此次特意前来是有事相求。不知您能否给这小孩诊断一下?”
宕桑汪波说得很是恳切,阿嘉活佛看了看我怀中抱着的小孩又看了看宕桑汪波,眉头深锁,面容严肃让人敬畏,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