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书阁,一阵凉风吹了过来,拂起我耳鬓的长发,撩动我冰冷的内心,仰头看着此刻清澈如水的星空,不知怎么的,一种淡淡的忧伤在我内心激起了浪花。
肚子已经不再叫唤了,可是内心的空缺却不知道如何填补。扎雅默默地掌着酥油灯,走在我身旁,看着她静谧的表情,我知道她已经在这里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扎雅。”静默地走着,并不看身旁的这人,心中空落落的若有所思。
“嗯,公主。”扎雅回过头来,回答道。
我只顾着脚下的夜路,听到有人回话,忽地就将迷茫问出了口,道:“你觉得怎样才算是活着呢?”
或许是我的问题太深奥了,扎雅愣了一下,笑着道:“公主最近是呆在屋里太久了吧,小的想,公主若是觉得无聊不如就出去走走吧?”
“出去走走?”我重复着,开始遐想王宫之外的风景来,叹了口气,道:“也许我真的要出去放松一下了。”
因为是夜,面前的路显得有些昏暗,尽管酥油灯的火焰并不小,但是对于面前的黑暗还是显得有些无奈,我继续抬着步子往前走,忽然发现扎雅停在了身后,注意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长了许多,才停下脚步。
“见过钟齐海郡主。”扎雅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这人,只见她面带微笑,对着我道:“甲茂,对吧?”
我点了点头,磕磕巴巴地叫了声‘姑姑’,毕竟这人与我同龄,从心理上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要叫她姑姑这么一个现实。
“上次在客栈见到的应该是你吧?”钟齐海依旧面带微笑地问道。
听到她的问话,我也不好意思继续紧绷着脸颊,于是挤出一个笑容,道:“嗯,因为见到姑姑身体虚弱所以就过去了,如今看来,姑姑气色好了许多呢。”
“呵呵,你这丫头,嘴儿还真甜,难怪哥哥如此挂心呢。”钟齐海轻笑了一下,伸出手来拉着我,说道。
见到面前如此老成的人,我心情有些复杂,嘴里重复道:“挂心?”
“嗯,哥哥派策凌寻找了这么久,苦心也算没有白费。”钟齐海并未看见我的表情,依旧微笑着说道,像是提起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一般,让我难以释怀。
“呵呵,也许吧。”傻笑着将话题转开,问道:“姑姑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可是有什么事吗?”
一阵晚风拂过,钟齐海叹了口气,道“也没有什么事,只是觉得有些烦闷出来走走罢了。倒是你,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荡,嫂子可是又要担心了。”
听到她这么一说,我便想起了自己要给阿妈看病的事情来了,询问道:“说起阿妈,我倒是有一事想要询问一下姑姑。”
“嗯?”
“姑姑上次说阿妈的老毛病可是失眠?”虽然那时已经从药枕的那些药材上看出了阿妈的病,但还是明知故问了一下。
只见钟齐海点了点头,继续询问道:“那么,阿妈是病了多久了?”
钟齐海略微单手托着腮帮,略微思索了片刻,道:“好像是有些日子了,记得应该是从博尔塔拉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了,早先的时候吃药还是管用的,只是这几年来越发的严重。”
听到她这么一说,我心情开始沉重,按照这么一说来,阿妈的病且不是因担忧才旺甲茂所致?原先还打算把自己并非才旺甲茂的事情和盘托出的,这下子却开始顾忌了,难道我真的要以才旺甲茂的身份活下去吗?
“甲茂,有空的时候还是多陪陪嫂子。毕竟她就你一个女儿。”钟齐海语重心长地说道,让我原本就在去与留只见徘徊的心更加不知所措了,只好点了点头,算作应答。
“好了,也不在这里陪你闲聊了,我去那边还有点事。”钟齐海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将话题一转,提起步子便准备离开。
我道:“嗯,甲茂就不打扰姑姑了。”
于是我们俩互相挥了挥手,算是告别。衣襟的摩擦声音渐渐地远去,扎雅走上前来继续为我掌灯,凉风拂过平地又添了些许寒意,我拾起裙摆抬着步子一步一步地向前。
回到屋子,一股温暖夹杂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萦绕在我的身边,看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间,我有些找不清方向的错觉。
“小姐,先把披肩脱下吧。”扎雅站在我身后朝着近旁的几个侍女使了个眼色,众人便走上前来为我宽衣解带,我呆呆地站着,回过神来,心中那抹淡淡的无奈被我的饥饿所压制。
“小姐,晚饭都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请就餐吧。”扎雅对着我说道。
我犹如木偶一般又被牵着走向餐桌,旁边的侍女端着铜盆给我净手,看着面前的羊肉大餐我忽然觉得味同嚼蜡,只因饥饿所致,所以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吃到嘴里的食物太多,一下子还来不及下咽却发现喉咙有些梗着了,伸手拿起桌上的‘新天干红’便往碗里倒,喝了一大口,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恍恍惚惚了,于是又倒了一碗,这才觉得这酒中甘甜之间还带着些酸涩。
酒足饭饱之后,扎雅便随众人一起拾掇桌子,因为无所事事所以我也有了些自由的时间,于是又坐在靠窗前的檀木桌前开始发呆,这张檀木桌是策凌那里搬过来的,据说是蒙古著名的工匠打造,上面所勾勒的祥云图案也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只是我对这些文化不太了解,所以它在我面前也就一张普通的桌子罢了。
百无聊赖,拿起桌上的羊毛笔扯了张宣纸便开始涂鸦。
“在干什么呢?”一声温和的男声从背后响起,让我猛地一惊,沾满墨汁的毛笔从指尖滑落,将宣纸上的空白渲染得越发幽深。
“策凌哥哥。”我半是惊讶半是不解地叫面前这人。
策凌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只是双眸之间略显倦怠,看得出有些忙碌了一天的结果。看着面前这张带笑的脸,突然间我有些羡慕起这些忙忙碌碌的人来,觉得时间能够用汗水填充是一件极其美妙的事情。
“来,我看看你都画了些什么。”说完不等我掩饰,桌上墨迹未干的宣纸已经落入了策凌的手中。他一脸认真地审视上面的图案,浓眉深锁,一本正经地说道:“此画笔法精致,线条清晰,只是笔力实在太大…”然后将宣纸从面前移开,大喝道:“你都画了些什么啊!这个根本就不是给人看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