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拉藏汗留下的随行,我进了王宫。
站在王宫的广场上,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见匆匆走来的侍卫,一把将其拦住,那侍卫看到我的打扮先是吓了一跳以为有刺客准备拔出腰间的大刀,我立即将怀中的白玉坠子示意那人,那人脸色尴尬,即刻单手放在胸前行礼。
“小的冒犯,还请公主原谅。”
我看了看他,道:“也不全是你的错,起来吧。”
那人缓缓起身,眼睛里还有一丝淡淡的害怕,道:“请问公主又什么吩咐吗?”
“哦,策凌哥哥在宫中吗?”我想了想问道。
“应该在,刚才小的还看见策凌王子的。”那人皱了皱眉,思索片刻答道。
我脸上一喜,道:“先把这行人领到策凌哥哥那里去,叫策凌哥哥好生招呼。我有点事,一会儿再去策凌哥哥那儿。”
“是。”
我转过身与那些人交谈了一下,便拿着令牌匆匆往宫外跑去。提着裙摆,一路狂奔,刚才觉得并不遥远的路程,一下子变得漫长无比,额头上不断渗出汗水,我顾不得什么形象地拿起袖子就擦。终于,来到了刚才遇见那个女子的现场,但是地上的葡萄篮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一下子没了主意,一声声儿童的欢闹传入耳际,我这才恍然,刚才在只顾着救治那名女子,忘了曾来过的那群儿童,叹了口气,失落不已,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葡萄呢!
面容沮丧地回到宫中,换了身华丽的缎子,带着扎雅便往策凌那里跑。也不知道拉藏汗有没有将那个女子送到额木尼勒阁,更不知道那个女子病情有没有得到控制,这般想着不由得再次担心起来。
“没想到,舅舅碰上了甲茂!”策凌那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微微蹙了蹙眉头,喃喃自语,道:“舅舅?”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策凌显然注意到了我,“甲茂!”叫着我的名字,挥了挥手。
我笑着朝策凌点点头,余光却停在了背对着我坐在蒲团上的男子,觉得背影好生熟悉。
“甲茂,快来见过舅舅。”策凌说道。
我疑惑地走上前去,盯着那个背影越发出神,绕过桌子看到了那人的正面,我再次吃了一惊,“拉…哦,见过舅舅。”我刚刚准备直呼其名,看到拉藏汗那抹淡然的眼神,立刻会意。
“你就是姐夫,那个失散多年的孩子?”拉藏汗深锁着眉头,一脸关怀地问道。
我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心想这一切难道不是拉藏汗的安排?
“甲茂,舅舅问话,怎么不回答呢?”策凌看着呆若木鸡的我,转过头看向拉藏汗替我陪笑,道:“我这妹妹可能是见到生人有些害羞,舅舅莫要见怪才是。”
拉藏汗意味深长地摸着下巴,笑了笑,道:“见到生人还害羞,这怎么行呢?”
策凌扯了扯我的裙摆,我这才意识到什么,对着拉藏汗行礼,一想到要叫他舅舅,舌头就打了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弄得现场的气氛严峻了许多。
“虽是第一次见面倒也不要太过拘礼,坐吧。”拉藏汗带着一副老成的语气说道。
我点头默默坐下,一言不发,内心纠结,不知道如今该怎么办。
“妹妹自打进入王宫以来就没怎么出过门,性格有些孤僻,刚才实在是让舅舅见笑了。”策凌为我打圆场,拉藏汗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疼惜,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去继续与策凌交谈。
“姐姐最近还好吗?”拉藏汗把话题一转,继续跟策凌聊了起来。
策凌道:“阿妈最近一切都好,甲茂也时常会陪陪阿妈,还请舅舅莫要担忧。”
“这样就好。”拉藏汗点了点头,“哦,对了。听得说上次丹拉济的事件,姐夫是让你去解决的,可是真的?”
策凌笑了笑,道:“的确是我去的,舅舅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件事来了?”
拉藏汗端起桌上的马奶酒饮了几口,道:“也没什么只是道听途说,想确认一下罢了。”
“呵呵,来,舅舅尝尝我们蒙古特有的驼掌肉。”说着策凌拿起桌子上的筷子便往拉藏汗的碗里夹菜。
我坐在餐桌上,觉得气氛有些紧张,开口对着策凌道:“哥哥可否借我点钱?”
果然两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向我,策凌眉头一皱,道:“要钱干什么?”
我对着策凌傻笑一下,道:“呵呵,想去买葡萄,自己做些葡萄酒。”
“前些日子不是才发月俸吗?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策凌脸色一正,问道。
“发月俸?”我愣了一下,压根就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的事?”
策凌听到我这么一说,脸色瞬间冰冷下来,道:“没想到那些杂碎竟然贪污起公主的月俸来了!平日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这次绝对不能就此罢休!”说完将手中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怒发冲冠。
拉藏汗深锁着眉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策凌,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嫉妒的光芒来,道:“策凌,我支持你。”
我看了看坐在面前的两人明明各自内心有着隔阂,可都一致对外,有些不解。策凌回过神来,扯下腰间的钱袋子,递给我,道:“这钱给你,要买些什么就随便吧。”
我看着策凌莞尔一笑,道:“谢谢哥哥。”
“你是我妹妹说什么谢不谢的,不是说好了会好好保护你的吗?”策凌伸出身来捏了捏的我鼻子,笑道。
我故意捂着鼻子,对着策凌大叫,道:“哥哥就会欺负我!好疼啊!”
“以后,只许我欺负你,别人休想动你半根毫毛。”策凌一脸温柔地说道,坐在一旁的拉藏汗看了看我,脸色明显地不好。
我笑着行礼告辞,道:“我还有事,哥哥、舅舅好好用膳,甲茂就先走了。”
两人都笑着点了点头,我低着头乖乖地退出了毡房,门外车矢菊的花朵依旧艳丽,我带着扎雅疾步前行,朝着额木尼勒阁走去。
还未踏进大门,一股浓烈的中药味便传入我的鼻子,沁入的心扉。
许久未触碰中药这东西了,即便如此依旧觉得亲切无比,“紫草、黄连、冰片、茶油…”我自顾自地站在门外喃喃自语。
一个穿着蒙古长袍带着平边角帽的老者手中拿着发黄的书本在佝偻着从我面前走过,然后有回国头来看了我一眼,“请问你是?”
“这是甲茂公主。”扎雅站在我身后回答道。
那个老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头,道:“原来,你就是甲茂公主啊!小的见过公主。”于是躬身行礼,我哪肯受什么礼,走上前去,把他扶了起来,一脸的愧疚,道:“用不着行什么大礼,反正也只不过是个挂牌公主罢了。”
那位老者会意一笑,道:“公主刚才口中所说的药材,可是从何得知?”
“闻出来的。”我傻笑一下,道:“因为空气中有这些味道,所以很容易就闻出来了。”
“原来如此。”那位老者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夫就医几十年,从未听闻如公主这样的奇材!”
我楞楞地站在原地,老者慢条斯理的解释道:“实不相瞒,公主刚才所说的几味药材正是老夫刚刚所用之药。”
“大夫所救之人可是上午拉藏汗——舅舅送来的?”因为觉得直说拉藏汗的大名显得有些失礼于是喘了口气又补上了‘舅舅’二字。
“正是,正是,这位姑娘真是可怜,没想到竟然患了丹毒,而且全身上下都是伤痕,可算送来及时,不然可就性命堪忧了。”老者摇着头说道,眼神之中透露出同情。
“请问大夫,我现在可否去看看那位姑娘?”我问道。
大夫点了点头,颤巍巍地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带着扎雅缓步朝着里屋走去,刚才的那个女子脸上已经被白布包裹了一圈,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看上去犹如木乃伊一般。我自顾自地走进那个女子,蹲下身去为其把了脉,觉得脉搏跳动并无异常才略微松了口气,朝着那位大夫点头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