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离别
“羽落，该走了！”杀天使的声音爽亮干脆。
光亮从众人头顶撒下，在战场中央照出一片明。
“羽落，额不，冷羽落。”最先反应过来的反倒是叶绫罗。
冷羽落面带微笑看向叶绫罗，又抬头看了看杀天使，他向前走出两步，转过身又看向众人。
莫尼若悟慢慢从远处走来。
冷羽落的目光先是落在傲天破身上，暗红的血染湿他如钢针般的毛发，让他的毛发成团又凌乱地倒伏着。傲天破左前方的晶莹，脸上也是涂抹着浓淡不一的血色，身上的轻甲挂着血迹倒并不显得违和，手中还紧紧握着双刃长弓。再接下来便是叶绫罗，束着高高的马尾，眼神一如既往的干凈透亮，身上的彩衣不染一点斑驳，手中的叶脉神剑剔透的涌动着光。
“请给我一点时间。”冷羽落抬头对杀天使说道。
见莫尼若悟走来，冷羽落主动走上前双手搭在莫尼若悟的肩膀。
“哟呵，你长高了。”莫尼若悟先发言。
从未註意到这一点的冷羽落楞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确实高出了莫尼若悟一个头，正略微俯视着他。
“咋？想当我们的大哥呀，行！我打不过你，你比我高，而且你也是最先组成我们的队伍的人。”莫尼若悟贫嘴道。
冷羽落报以莫尼若悟从未见过的微笑。
“若悟，谢谢你！没有你，我们不可能走到这裏，我也没办法践行我的诺言，保护不了叶绫罗。”
“知道就好！”莫尼若悟反将手搭在冷羽落的胳膊上，并试图往他肩膀上移动。
“我知道，其实你才是我们团队中贡献最大的那一个，魔晶不好‘吃’，那滋味我明白。”
“你……看到了。”莫尼若悟收起玩笑的语调。
冷羽落点点头。
“睡得最晚的是你，偷偷布下防御结界的是你，背着我们用魔晶反覆充填自身魔力的是你，醒得最早的是你，最能豁出性命的还是你。”
“我，老好人……稍微比你们看的透些罢了。”莫尼若悟试着想找到一开始玩笑的感觉，但却发现做不到。
“对不起若悟！我曾一度怀疑你是否有别的动机跟随我们，因为在我的认知中，没有人会无条件的对其他人好。但你是真心实意的想对叶绫罗好。”冷羽落露出饱含深情的微笑。
“行了，大男人说这些话干什么？”莫尼若悟赶紧打断了冷羽落的话，忽然註意到这亮光和空中的杀天使。
“要走了？”
“嗯。”
“恭喜你啊！在异地漂泊二十年，终于能回家了，那裏不会再有人能欺负你了。不过，你也许得熟悉一阵子。毕竟我们身上可没翅膀，没准回到上面他们都是飞来飞去的，鞋都省了。”
冷羽落被莫尼若悟逗笑了。
“我母亲还在。”
“真的？！那太好了！”说着莫尼若悟竟主动地抱住冷羽落，右手收回法杖，在冷羽落背后的羽翼上重重地拍打。
冷羽落楞在原地，背上的羽翼硬直地张着。
“不容易啊，实在太好了！以后经常想想我们就好了。”
冷羽落终于也抱住莫尼若悟。
“一定，不会忘的！”
莫尼若悟和冷羽落像是久违的兄弟一样抱了会儿，随后，莫尼若悟向叶绫罗方向比了比手势。
冷羽落走上前伸出左手。
叶绫罗也跟着伸出左手。
冷羽落握住叶绫罗的手，然后忽然发力，两人的肩膀碰在一起。
“这是我在上一个佣兵团学会的表达最高谢意的动作。”
“嗯。”叶绫罗点点头。
“我算履行完我的约定了吧？”
“嗯。”叶绫罗再次点点头。
“我可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或者是天使。”
“嗯。”叶绫罗没有再点头，她怕将眼裏的光甩出。
“绫罗，说来惭愧，这本应是我帮助你保护你，没曾想到头来，我才是被保护被帮助的那一个。谢谢你绫罗！”冷羽落笑道，“绫罗，你已经到家了，没有人能够再伤害你！这裏的一切，所有人和生灵都将会庇护你！你不用再担惊受怕，不会再颠沛流离，这裏是你的家乡，是你一生都能够托付的地方。”
“嗯！”叶绫罗快速地点头，将眼中的温热快速甩下，“你也是！你终于可以回家了！你妈妈还在等你。”
冷羽落的心突然像是被揪了一下，握住叶绫罗的手想要更加用力，另一只手从身侧抬起，又僵硬地放下。
“绫罗，我……我是天使，我……终是要回归。”
“我知道。谢谢你，谢谢你一路以来的照顾。”叶绫罗抽回手背到身后，眉眼弯弯，对着冷羽落微笑着。
冷羽落再侧过身，看向晶莹。
晶莹将长弓收作弯刀收回背上，径直走上前直接抱住冷羽落。
“谢谢你，这一路保护小主！你永远是我们精灵族契约军的贵客，永远！”
冷羽落也抱住晶莹。
“承蒙厚爱，晶莹姐！”
二人松开拥抱。
晶莹伸出左手。
冷羽落见状，笑着将左手拍在晶莹的手上，然后二人同时用力，双肩碰在一起。二人哈哈大笑。
到了傲天破这。傲天破伸出手，和冷羽落过了握手礼。
“在下比较狼狈，怕臟了你的身子，就不碰了。在下代表兽狼族恭送您一路好走！”
“谢谢，借你吉言！感谢你和你的族人，以及精灵族契约军的每个人为叶家，为叶绫罗和我们做的努力和奉献！”
“契约之约，当为使命！”
二人不约而同地相□□头。
冷羽落伸出右手，双手紧紧握住傲天破的大手。
“不容易啊，赫赫有名的断罪天使，冷羽落。”左干荒慢步走来。
冷羽落恭敬地伸手迎了上去。
左干荒握住冷羽落的手，道：“谢谢你一直陪伴在绫罗身边保护她，照顾她，谢谢！”
“这是我欠她的，若不是我的出现，她就会拥有普通人那样平常、幸福的生活。”
左干荒摇摇头道：“不要否定自己的选择和努力，没有人能预见未来，也没有人能够回到过去。你在巧合的节点做了正确的选择，并坚定了这个选择，没什么能比这更好的了！”
“谢谢！”
左干荒一把拉过冷羽落，右手在他背后重重拍打。
“回家吧孩子，在人境游历的这些年辛苦你了。”
冷羽落的眼中突然涌出暖意，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但这股暖意止不住！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他想要的声音却难以发出。
左干荒松开手，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去吧，临别时的停留只会徒增苦楚，别让天使大人等太久。”
冷羽落的眼中仿佛看到那个夜晚，那个男人厚实的手将叶绫罗的手拍在他的手心裏。
冷羽落点点头，转过身，借着翅膀的掩护他快速地掸去眼角的泪花，迎着天光向上看，抖动两下羽翼，紧接着双翼高高隆起。
“羽落！”
叶绫罗清脆的一声大喊，伴随着几声踩踏在草地上清脆的声音响起。
冷羽落回头，见叶绫罗正奔向自己，手中的叶脉神剑插落地面，然后一个一个飞扑！冷羽落稳稳地接住叶绫罗，后退了两步，羽翼如同手一般盖住叶绫罗。
冷羽落稍稍蹲下身子将叶绫罗放落地面。
“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么？”叶绫罗带着哭腔道。
冷羽落张开嘴，露出皓白的几颗牙齿，气从嘴裏流出，而话却难以发出。
冷羽落打开双翼将叶绫罗环绕，退后一小步没有再触碰她，“谢谢你，绫罗，我不会忘记你，不会忘记你们，更不会忘记我们一起经历的这一切。”
“所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吗？”叶绫罗伸手想再向前一步，可冷羽落有力的双手率先抵在叶绫罗的双肩上。
“叶绫罗，多好的名字！你的父母现在该是如此的高兴和自豪！你已经从那个只能躲在我身后容易哭鼻子的小姑娘，变成能站到我们前面，带我们亮剑，让我们鼓起勇气去战斗的队长！”羽落的双翼微微颤抖，震起的微风撩起叶绫罗额前的散发，“现在也是你回家的时候了，当初我们也是这么说好的，别忘了。”羽落的眼珠在眼眶裏随着羽翼微微震动。
羽落猛地将双翼收回身后掀起一阵强风。
叶绫罗一手遮着双眼一手压住被风卷起的头发，眼泪被风从眼眶中刮落，她赶紧将眼泪伴随着沙尘抹去。
“对不起绫罗，风刮到你了。”冷羽落拉过叶绫罗的手。
“没，没事的，所以我们……”
冷羽落牵着叶绫罗的手慢慢向回走。
“千万不能如此随意的扔下它，它的重量是你们整个叶家的分量，拿好它！”冷羽落将叶绫罗的手轻轻贴在叶脉神剑的剑柄上，然后握住叶绫罗的手让叶绫罗握住叶脉神剑。
“嗯，我知道了。”
“我走了！”冷羽落突然松开手，双翼伸展，没有再扇起周围的气流，黑白流光的羽翼闪动着微光，脚轻点地，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羽落！冷羽落！”叶绫罗向天喊道。
羽落听音止住身形，回过身看着地面上的叶绫罗。
天光倾泻之下，叶绫罗的眼睛格外明亮。
“你一定要平安回家啊！我就送你到这了，之后……之后，我也会回家的，就像我们约好的一样，我们也会再见面的！”
冷羽落用手指了指眼眶。
“我没有哭，没有！”叶绫罗连忙用手甩掉挂在眼眶上的眼泪，“风大，你还是这样，不会关照一下女生！你一点都没有变！”叶绫罗换口气接着道：“还有啊，你不要老是板着一副冰冰脸，你笑起来很好看的！还有啊！”叶绫罗将叶脉神剑举过头顶，“回家了不要荒废了练功啊！不要因为生活安逸了就止步不前啊！我会超越你的！下次再见不会让你那一副高高在上谁也瞧不起的表情挂在你脸上的！”
冷羽落向叶绫罗展现了他脸上从未有过的最灿烂的笑容，随即双翼一挥，很快便融入上界的天光。
“磨磨唧唧。”杀天使拉过冷羽落，倏地一下便来到天堂之门前。
杀天使忽然看向远处的山巅。
“你先回去，也让我磨叽一下。”
“烈叔……”
没等冷羽落反应过来，杀天使便已无影无踪。
冷羽落向下回望，一条蜿蜒的长河环抱住叶绫罗的故乡。他双眼运转魔力，地面上的景物逐渐清晰，左干荒、傲天破、晶莹、莫尼若悟都在抬头看向天空，还有叶绫罗，她的眼裏也流转着光亮。
“对不起，绫罗，我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假如未来真有再见的一天，我只希望你能够如你所说，超越我！”冷羽落振翅，飞入天堂之门中。
“剑圣！”
杀天使背展三对光辉羽翼漂浮在立于山巅长袍长者的正前方，拱手道：“百烈代表天使族谢过剑圣大人对断罪小子的保护！”
“嗯。”剑圣的声音不似从喉部发出，而自然在天地间回响。
杀天使一笑，六翼扇动扬起飓风，飞至上空。
剑圣面无表情，双眼仍平视远方，长袍依旧，风扬不起。
“自断罪身陨，我天使族痛失一员王将，天下再无人能与你争这‘天地第一剑’的名号！今日正好，择时不如撞日，请容许我与你较量一招！”
杀天使话音刚落，手中金光璀璨，四方明亮上手！
“天地——”
剑圣抬头，顺手抓过一侧的轩辕剑。
“一剑！”
一道光芒闪耀天穹！
叶绫罗等人立刻转身望向西方的天空，惊讶地以为太阳要重升！
杀天使被强大的能量冲击掀飞，全力消解好一阵子才稳定下来。向下看，见剑圣仍站定原处，手中轩辕剑光芒渐暗。
“啧！竟然能将所有的能量全部改向天空！不愧是人族第一王将！呵，没有神器，你也仅能如此而已！断罪不曾做到的，将由我来超越！”杀天使收回神器回身向天堂之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