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颜看到林落泣泪的眼角时,心中端着的所有晦涩心思悄然散尽,他上前几步,却无法再自然地摸上林落的眼角。
身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屋外的哭泣声隐隐约约。
男人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也不知为何,跪在林落身前,乌沉的眸子锁着林落。
林落的眼泪终究没有掉下来,她轻轻俯身,点着禄颜额间的黑,眸光悠然,喃喃道:“禄颜,我对你,未免太心宽了些。”
这句没有责备,只有似乎无穷的包容的话让禄颜紧绷的神情恍惚一瞬,跪直身子,将头埋在林落的腹前,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
“那些护卫或许在你眼里死有余辜,可为何要让柳袖儿受此折磨,她与你无冤无仇。”
林落的手移开禄颜的额间,捧起他的脸,凑近禄颜,认真问道。
禄颜的嘴唇嗫嚅一番,终是败给了林落的这双眼睛,不甘,残忍的情绪在黑瞳中闪现,直至转为死寂的夜幕。
“她告诉了你,我当年的事。”
往事太过不堪,禄颜连提起的勇气也没有,只是环住林落的手,快要捏断林落的腰。
林落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不想,禄颜是真的为了这件事而对柳袖儿起了杀心。
“我醒来后,谢府的人杀我不成,被猛虎扑杀,便看见一直守在院前的柳袖儿。她见你打发了一笔钱财,以为我很是富足,便想留在我身边。我自是不许,她不肯走,认为我对你死心塌地,便告诉我你已经知晓我当年在谢府发生的事情,说……你嫌我脏得很。”
林落呼吸一窒。
“我本便是泥泞不堪的蝼蚁,别人欺我,我定记在心里,将那份恨意日夜咀嚼。前段日子,我打听到谢文应已经从外地归来,便打算将这些年压抑在心中的恩怨彻底了结,却在村前不远处,看见了你。我自知不配,可我……买下了你。”
禄颜的语气渐渐不稳,透着划破嗓子的尖锐。
“我不愿让你知晓我以前的肮脏,可这一切,都被她给毁了,我本想一刀杀了她泄恨,可是,她毁的不仅仅是我……所以,我不能让她如此轻松死去。”
禄颜在说这些话时,目光不曾从林落脸上移开,他看着面前的女人一点一点在心软,神情在松动,茶色水眸里渐渐露出悲悯的情绪。
禄颜厌恶悲悯,却也知道,此时他最需要悲悯。
林落摸着禄颜的脸,缓缓说道:“禄颜,你太低估我了。”
林落心慈得过份,却不是没有底线。
禄颜瞳孔一缩,盯着林落。
“禄颜,之前的事……我无法让你站在我的角度,放下过去的一切,毕竟真真切切受到伤害的人由始至终只是你,你有权选择不原谅他们。”
林落顿了顿,又道:“但柳袖儿你不能动,你不能再犯下罪孽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不再冲动,要听我的话。”
林落淡淡笑着,看着禄颜不可置信的眼睛,低下头,吻了吻禄颜的嘴角。
“我很遗憾,没有在你幼时便陪在你身边,只是希望,此时还不算晚。放了柳袖儿,她的话并没有改变我对你的情感,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寻一安安静静的一处,我陪你走完余生,好不好?”
最后一个尾音,林落微微上扬,笑眸盈盈,抵着禄颜高挺的鼻尖。
禄颜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黑眸低凝,良久,沙哑点头:“好。”
事后,禄颜出去将早已吓晕过去的柳袖儿拖到院中,猛虎听到禄颜的召唤,屁颠屁颠赶来,在柳袖儿身前嗅了嗅。
“她臭得很,别吃她,把她拖到村长家门口,然后在村前等我。”
看着陪自己度过十年之久的猛虎,禄颜眸色微暖,摸了摸它的虎头。
虎子很听话,张开就咬住柳袖儿的裤脚,轻轻松松地拖着。
此时,林落则在屋子里收拾衣物,她只是简单地带了几件衣服,出了门,看见禄颜隐在半边夜色下的脸。
“我让小虎将她送走了。”
林落淡笑着,立在朦胧的月色下,禄颜接过林落怀里的包裹,牵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上,拎着鸡笼,他知道,林落定是不舍。
走了几步,林落对着夜空中的明月,忽然停下了脚步,禄颜一僵,脸色逐渐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