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见面的地方，不再是尖沙咀的那家律师行，而是一间咖啡厅。
咖啡厅老板显然也是考虑到律师不好惹，才被迫提供服务，但还是把他们安排在角落里，最不显眼的位置。又特意让人搬了一些盆栽遮挡，免得程展吓到客人。
洪律师面色凝重，不用说话，看面相就知道情况不乐观。
程展还是之前那副打扮，仿佛恐怖片里跑出来的角色。
陈彦祖和乐儿落座之后，程展把一叠照片推到他们面前。
这些照片都是连子晴的，照片上的她脸上有掌掴痕迹，身上则是有大量淤青以及外力殴打痕迹。能看的出来，她遭遇过捆绑、抽打、还有烫伤。
陈彦祖也算是见多识广，看伤痕大概能猜出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最下面是一张鉴定报告的影印本。
根据鉴定报告，可以证明连子晴发生过暴力X行为，体内可以检测到体液。
洪律师介绍着情况。
“阿晴出事之后没有洗澡，也没有换衣服。第一时间报警，也验了伤。”
陈彦祖看向程展。
“接下来的工作，应该是警方和律政司负责，我不知道严大状能做什么。”
程展的喉咙在火灾里受了伤，哪怕到现在，也不能说长句子。大多数时候，都是洪律师代替他讲话。不过听到陈彦祖问，他还是努力发言。
“郑荣找了顾彦舟……保释……”
洪律师连忙接着说下去。
“顾彦舟不但帮郑荣办保释，还答应郑荣，做他的代表律师。他们两叔侄名声在外，就算是律政司也要给顾剑声面子。我找了律政司的叶高检，他明确表态，律政司不准备起诉。”
“顾剑声的面子会不会太大了一点？难道顾家人可以凌驾法律之上？”
“话不是这么说，主要是这个案子手上的证据不足，叶高检认为很难起诉成功。阿晴的资料不是很好，上了法庭，陪审团很难支持她。再就是这个案子本身的证据也不是很足。你看到了，连子晴脸上没什么伤，身上的伤，是在被绑之后造成的。在她的血液里验出了酒精成分，她自己也承认，在郑荣侵犯她之前，两人喝了酒。基于以上这些因素，律政司不支持阿晴的提告。”
罗乐儿这时候开口。
“虽然喝酒以及缺乏明显的反抗伤不能说明什么，但的确有疑点。在刑事诉讼中，疑点利益归于被告，如果我是律政司，也会劝你们放弃提告。不知道程大状有没有考虑过庭外和解？就像上次一样？”
洪律师点头：“顾彦舟给郑荣办了保释以后，律师行的师爷孙冠超就和我们取得了联络，希望以二十万的价钱和解。不过阿晴并不同意，相反坚持要告下去。我知道，很多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劝当事人放弃。穷不斗富，阿晴没什么钱，又怎么斗得过有钱有势的郑荣？不过阿展的为人你们也知道，他坚持要为阿晴讨一个公道。”
罗乐儿哼了一声：“听上去很伟大。不过既然这样，那就应该自己帮连子晴打，为什么找我们？”
程展再次开口：“我打不赢他……”
洪律师又是一声长叹。
“我们也知道，这个官司很难打。阿展又是这个样子，很难正面对抗顾彦舟……”
这句话未免有给自己找借口的嫌疑。
程展对抗不了顾彦舟是事实，但和火灾关系不大。哪怕他状态最好的时候，也不是顾彦舟对手。
抛开自身能力不谈，这个案子本身，也的确不易提告。
目前的港岛法律，并不会因为女性喝了酒，就视为其不具备反抗能力。男人和饮酒女性发生关系，不能作为判断强X与否的标准。因此，连子晴血液内的酒精含量多少，都不能用来当证据。至于其他证据，只能证明郑荣在没使用保险措施的前提下，和连子晴发生过关系，不能证明强X行为。
罗乐儿轻轻踢了陈彦祖一下，暗示他不要理会这个CASE。
毕竟连子晴没什么钱，帮她打没什么收益。相反，还要得罪郑伯韬这个珠宝商人。
他虽然算不上港岛第一珠宝商，但也是行业内第一梯队。况且做珠宝生意的，和上流社会往来密切，这种事很多豪门子弟都可能做。打这个官司，很可能得不到多少利益，反倒是得罪很多潜在客人。
打赢了没什么利益，打输了坏处更大，罗乐儿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然后离开。
大律师不可以拒聘，师爷和事务律师没这个限制。况且这个案子已经被律政司判定为证据不足，自己不接也没什么不对。
陈彦祖却没有理会罗乐儿的脚踢，而是看着程展。
“看你们的样子，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程展点点头：“他们……在施压。想要我们……放弃。”
洪律师解释。
“阿晴坚持要告郑荣，阿展虽然知道官司很难打，但是为了帮阿晴讨公道，也在想办法。郑荣听到消息，就开始找人对付我们和阿晴。先是有一些古惑仔威胁阿晴，让她放聪明点，乖乖收钱，否则不会放过她。昨天又有警方的人带走连子晴，控告她涉嫌触犯社团条例。我们那家律师行的老板史东，也找我谈判。让我不要给律师行找麻烦，否则就要终止我们的租约。”
说到这里，洪律师也有些压不住火气。
“坏人我就见多了，像他们这种还是第一次见到。明明自己做错事，反过来对受害人赶尽杀绝。我有时甚至怀疑，自己到底生活在什么年代。现在发生的事，好像是六十年代才有。现在有ICAC，他们还是这么无法无天。”
“那程大状怎么想？”
“打！”
程展回答的斩钉截铁。
“火烧不死我……他们也不能……”
洪律师看着陈彦祖：“我们想过了，能接触到的律师里面，有希望打赢这场官司的，就只有严大状。至于费用方面你们不必担心，阿展的师父昨天给阿展打了电话。他可以帮忙付一部分费用，要求只有一个，就是打败顾彦舟，最好在法庭上让他名声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