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时,她对着天花板发呆
她不敢移动,因为骇怕只要一动,就好像戳破泡沫一样,昨日的一切都消失无踪;或者,她根本是掉进失落的地平线,一整天都活在痴狂的幻想中.她不自觉地咬牙,为什麽没有偷拍他的照片?!这样至少有一样东西可以握在手上
不过,两秒钟後她就想到,唯一能够知道这不是梦的,是确认他曾经打电话来;她连忙把手机按下去,发现的确有他们的通话纪录
於是她的心情就雀跃了
在驶车往城中去时,她不禁心中忐忑,甚至几许旁徨;在把她从怀中放开时,她见到那一丝若隐若现,但是澈如明镜的微笑;他是认真的,郑重的,所以她相信他说的"我一定会找你",而且,他甚至强调"很快";但是,他的"很快"究竟是多快?三天,还是三年?如果我今天就打电话给他,是不是霸王y上弓的吓人?也许明天b较好?或者,因为他说"我会找你",所以应该等他来电,而不是急吼吼的打去找他?但是,如果三五天都收不到讯息,那是不是他表示”抱歉我後悔了其实我不想跟你联络”,那麽再打去是不是搅扰他,所以我该在他还没有意念动摇时赶快出手
在办公室她做她得要做的事,但心思飘荡浮幻;如果空下来一两分钟,她不自觉地一手m0着手机,另一手的手指探进唇内,牙齿咬着指甲,神思恍惚不定
然後,下午,在她的手机震动着出现他的号码时,不敢相信他真的会这麽"快"找她,心里竟猜想他是不是把手机掉在哪个停车场或医院的角落,拣到的好心人就重拨最後一个拨号,看是不是能帮忙找到失主
所以她”hello?”下去的声音好疑问,好小心
大概因为她是这样的语气,他在那边也出声谨慎,轻轻的叫她:“海安?”
天哪真的是他!而且他叫我"海安",而不是把我当成病人那样称呼我诊所纪录上的名字!身t里蠢动着的喜悦冲上面庞,马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一面甜甜应道:“喔,你好,黎~~”一面站起身去把办公室的门关起来
她几乎把门关在正要走进她办公室的乔治的脸上,她隔着玻璃用嘴型对他说”抱歉”,然後伸出一只食指表示”等一下”
“所以,你是打算叫我”黎”吗?”她听到他的声音里有笑意
“可以吗?”她坐回位子上,靠到椅背上笑着:“林海安给你专用.”
在玻璃外的乔治看她笑得那般甜蜜,站在原处瞪视着她而没有走开
他的语气愉悦,但是带着她熟悉的腼腆:“所以.....,你看,我真的没有过两年才打电话给你....”
她不禁头枕上椅背哈哈笑出来;为什麽这句话听起来这麽”高中生”?她心里好感动,甚至觉得说不出的感激,不过,她忍不住调侃的说:“那你一定是掉进了失去的地平线,现在我已经六十五岁了.”
她听到他在那头笑得好开心,可以想像他的酒窝绽得有多深,不过她也可以听得出来,他正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过份欢乐.所以她问他:“你现在在哪里?”
“医院,在护理站,我正要去看病人.”她心想难怪,他大概很难在那一堆人的地方太引人侧目.然後他问她:“你呢?在银行吗?”
“嗯,在我办公室.”她眼睛盯着还站在玻璃外的乔治,很想挥手要他走开等下她再去找他
“很忙吗?”他问得关心
她口说"还好”,不过视线很难避免杵在办公室门外瞪着她的乔治;虽感到抱歉,但心里仍垂眉打定主意就让乔治等着,也不要缩短跟黎通话的时间
他笑了一声,却口吻叹息的说:“我的助理外科刚到我面前,在等我一起去看病人.”
她心里重吐一口气,但只能明理t谅:“好的,那你去忙.”然後十分郑重地谨慎问道:“谢谢你打电话给我,那我明天可以打给你吗?”
“嗯,当然可以.”他回答得毫不迟疑,然後很快的说:“不要掉进失去的地平线了.”
这让她原本郑重的脸se马上又消失得无影踪;他竟然会在他的助理外科医生面前讲出这样的话?她不禁又笑出来,说:“好,我会小心,你也保重.”
她把收话键按下去,一面起身把门打开,脸上还满盈着笑.乔治满脸狐疑的走进来,一面问:“是谁啊你要笑到这样花枝乱颤?”
她呵呵笑两声,正要开口,乔治瞪着她,自己接下去说:“不是那个没长眼的小律师吧?”
她不禁白眼了乔治;“小律师”的典故,是几个星期前会计师陪同客户和一个很年轻的律师跟他们会谈,刚好谈到中午结束,那位律师当场就问:“一起去吃个饭吧?”乔治马上接道:“对不起我有约了.”但律师也随即应答:“喔,我是问予瀚.”很有礼貌但口气坚定
她很婉转的跟他解释,她一点钟就有另一个约,所以她只能在办公室里把她从家里带来的沙拉解决一下.那律师也很乾脆客气的说那就下次,然後肯定的说:“我再打电话给你.”
等他们走後,乔治口气愠怒的念念道:“你如果十三岁时跟隔壁班的小子来一腿,都可以生出个像他这麽大的儿子了他居然还敢找你!”
她翻了白眼,一掌就往乔治坚实的臂膀巴下去;这人的嘴巴真的是像自己的兄弟,而且是很坏的那个兄弟
不过,她还是回答他:“不是他啦.”
“那是谁?”乔治还是那样直直盯着她
她心想奇怪了关你什麽事?但她还是回答他了:“你记得那个帮我开脑瘤的黎大夫吗?”
乔治一听,出现大惊的神se,脱口而出:“天哪,你还好吗?!”然後他想到她的笑,和那种”梦幻”的表情,眉毛就马上竖了起来,口气也变了:“等一下,你是跟他有什麽吗?”
她很想说”我希望”,但当然没这样讲,只说”没有啦!”,可是她的表情给乔治很多臆想的空间
乔治还是有意外的神情,看起来仍在思索,问道:“你一直都跟他有联络吗?”
她不禁叹气了,跟乔治说没有,昨天才是四年後第一次见到他
然後乔治马上瞪眼问:“那他第二天就打电话来给你?!”
她抬眼看他,慢慢的点头
乔治把双臂抱在x前,盯着她,微皱着眉头,几许深思的问道:“为什麽?”
这也让她深思了,摇头,耸肩,茫然的喃喃说:“我也不知道….”
乔治继续盯着她好一会儿,好几次想要开口,但也许是没找到表达他的意思的用辞,所以又没说出口,终於在他张口要开始讲时,她拦下话头就像连珠pa0一样霹雳啪啦一gu脑
“okok他离婚了不过我是有老公的人可是我真的很想念他我不想知道为什麽我只想见到他你就不要跟我说什麽教了吧!!“
她这样倒完一串,看着他的表情从愕然到不解然後恢复平静,停了几秒钟後,他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不是要讲这些.”
她不禁放出一大口气,闭了闭眼睛
乔治放下了抱着的胳臂,不知所以的四下看看,然後转身要往外走
“你刚是要找我做什麽?”她在他身後问
“我忘记了!!”他没好气的回一句,就大步走出去了
她望着乔治的背影,心里有几分难解的滋味
所以,今天该我打电话给他了
早上闹钟响,她睁开眼睛时想到这一点,就心情好到露出迷朦的笑容
她把这份愉悦的欣喜一直捧在心上,好像小孩舍不得吃最珍ai的bangbang糖一样.到快中午时,她终於决定要把它t1an一口,於是,她到走廊上,安静的自己一人,拨了他的号码
电话响三声,然後进了答录机
她怔一下,但马上明白这也没有太意外吧.於是她慎重的留了言
到下午,他打回来了,她连忙把通话按下去,两手捧着手机贴到耳边
“你都好吗?”他说,声音有点大,也有点心不在焉
“我好,你呢?”她回他,也讲得有点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