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建在林间深处,是明朝仿晋的风格,大气古朴,颇为素净。吴侬语挽着顾谨言先进了亭子,亭子不大,却也能容下七八个人。
这时天色不算早了,大部分的游客也都归了家,所以亭子里倒也没人,正好方便了他们说话。
吴侬语刚要坐下,就被顾谨言拉住了。吴侬语一愣,就见他施施然坐在了石凳上,拍拍大腿,对她伸出手道:“石凳上凉,我抱你。”
吴侬语见有人他也不知道收敛,脸一红,就将手里的帕子团成一团砸到了他身上,自己则将围巾取下叠在凳子上坐了。顾谨言见状,忙把自己的围巾摘下给她围好,将整张小脸遮的就剩下了两只眼睛。
吴斌泽跟在后面就看见了二人腻腻歪歪的模样,嘴角一抽,转头果然看见李千衷一脸艳羡的看着他们。吴斌泽不禁伸手牵住李千衷,深吸一口气,率先抬步往亭子里走。
吴侬语见他二人进来,登时便换了张脸,原本刚刚还面带羞涩,转眼间变成了不苟言笑的高冷模样。吴斌泽心下咯噔一声,暗道不好,果见吴侬语瞥了一眼他们二人相握的手,冷哼一声就转过了头去。
李千衷一愣,下意识的便要将手抽出来,却被吴斌泽死死握住。李千衷心下一暖,便也不再动,眼神也坚定了起来。这倒让一直偷偷打量她的吴侬语心下有了几分满意。
其实说来也怪,吴侬语与吴斌泽二人并不是亲姐弟,若说有来往也不过是这半个月的交情。可偏偏吴侬语对吴斌泽就是莫名的亲近,再听说他也是幼时失母,便又多了几分同命相怜之感,行事之间倒真的有几分长姐的严厉与关怀。
而吴斌泽也偏是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怕吴侬语。吴侬语说什么他都能听进去,简直比顾谨言的话还好用。所以这二人凑到一起,告诉别人这不是亲姐弟别人都不信。
所以自己瞒着吴侬语的事被当场戳穿,心下便不免有些惴惴,见吴侬语果然生了气,登时就没了主意,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吴侬语,希望她能心软。
李千衷见状,倒也不好开口,顾谨言自是不会往枪口上撞,于是一时之间这亭子里静得吓人。
不过好在这安静没持续太久,就被匆匆赶来的阿贵打破了。阿贵面色不变,行步却极快,几步踏进了亭子里冲顾谨言低声说了几句,顾谨言的眼底便划过一丝幽暗。
果然,顾谨言思考了片刻,起身冲吴侬语低声道:“码头那面有事,我让阿富来接你。给你留了几个人,保护好自己。”
吴侬语知道轻重,便也不拦他,起身将他大衣的衣扣扣到顶,温声道:“我在家等你回来。”顾谨言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了,走时还不忘好心的把吴斌泽捎走了。
吴斌泽自是不想留在这儿被骂,向吴侬语道了别,便要走,却反应过来李千衷还在,不禁就停下步子乖乖地看着吴侬语。吴侬语见状,瞪了他一眼,才开口道:“李小姐便同我一道回去吧。”
吴斌泽闻言,便要笑着道谢,却被吴侬语一把拦住,似笑非笑地道:“这事可还没完呢,明日来府里找我。”吴斌泽知道逃不过这一顿骂,也不推脱,点点头向李千衷交代了几句,便追着顾谨言去了。
吴侬语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雾色中,才转头温声道:“别担心,坐下来喝杯茶吧。”
李千衷闻言愣愣的点了点头,便坐在了吴侬语的下首。吴侬语见状,脸色便更温和了些,生怕吓着人家小姑娘,“以前没来过,今日一看这南山寺的梅花倒真是一绝。”
李千衷虽从小在戏班子中见过人情冷暖,可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见吴侬语温声细语,心下便有些放松,笑着道:“花虽好看,但也没有您好看!”
吴侬语闻言扑哧一笑,开口道:“促狭鬼!说什么您不您的,倒把我叫的多老一般,你便也随着斌泽叫我一声姐姐吧!”
李千衷听罢,却不露喜色,反而正了脸色开口道:“这使不得,吴少爷叫得,我却叫不得。”
吴侬语一愣,便猜到了她心中的顾虑,却反而对她更喜爱了几分。小小年纪,能看清自己的位置,不被富贵遮了眼,知进退,懂人情,倒是极为难得的。
这般想着,吴侬语便笑着开口道:“他算哪般的少爷,不过是祖上的庇荫罢了。你若看不上他,我便认了你做干妹妹也是使得的。”
李千衷脸一红,却还是开口道:“阿泽人很好的。”吴侬语瞧着她那欲语还休的小模样,哪里还不懂得这二人是互有情意?
吴侬语自己身份尴尬,知道这些难处,自然不会做那些棒打鸳鸯的事。想了想,长叹一口气转头看着梅林道:“我知你心中所想,其实你不必在我面前诚惶诚恐。若说起来,我虽得了三爷几分青眼,却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罢了。你比我自爱,至少你从来只把自己当做他的妻。”
李千衷瞧着不知为何去而复返的顾谨言三人,急的头上冒汗,却也因为顾谨言的一个眼神而不敢提醒吴侬语,只能苦笑着道:“我哪敢奢求这么多,倒是我今日见三爷待您着实不错的。”
李千衷说罢便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内心期望着吴侬语能和她心有灵犀一下,赶紧闭了嘴。
却不料吴侬语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对李千衷的暗示一无所觉,反而轻笑一声,又开口道:“你知道为何人们常说‘宁为穷□□,不做高门妾’吗?感情,宠爱,又能靠得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