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温月接到一通电话。对方无声无息一会儿,在她第二次喂了一声后,才挣扎许久后开口。
“温月姐,我是……阮金玉。”
阮金玉借了一部手机,在人注视的目光下,手里拿着温月写给自己的电话号码卡片。
阳历三月初的日光有了微微的灼热,将人在港口受到的冷气从骨头里剥削出来。
上个月,阮金玉回到镇上的时候。找到当初租房给温月的阿妈,阿妈一直都很喜欢阮金玉,见她回来后,问她一些关心的话。
后来阮金玉主动提及温月,阿妈才把当初温月怕毒枭报复离开越南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复述一遍。
她这才知道自己离开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而且还知道阮唐应该是抱得美人归,与温月一起离开,肯定是温月对他有了意思。
阮金玉心里有些难过,知道阮唐这人真面目。
竟然还为了钱,把温月推给阮唐。
她现在来到临城,不管温月对阮唐的感情如何,自己说出事实温月会不会讨厌自己。
但是阮金玉一定要把阮唐真面目,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温月。
她站在港口看着中国临城,记得这里是温月口中的地方。
喧嚣的城市,打扮靓丽的年轻男女,这是她从未看到过的繁荣。
突然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低头望着脚尖藏匿心中卑怯。
温月开车到临城港湾口接人,遥遥看见巨兽般的轮船停泊岸边。
岸边人来人往,工作人员和客人有着分明的界限。
阮金玉是他们其中第三个风格。
她穿着酒红色大袄,一张小脸怯生生地,手里紧紧抓住皮箱。
皮箱有了年头,陈旧地刮掉表层的漆。如同她身上的棉袄,已经穿了两个年头,索性她营养不良,身材瘦削,要不然还真连这件比较漂亮的衣服都穿不了了。
温月下车径直走到她面前,正面迎着港口的风鼓起灰色大衣。
“金玉。”
阮金玉听到温月的声音,身形一震,突然抬头,眼里盛满了星星般光彩夺人。
“温月姐。”
俩人上了车,车辆缓缓行驶在港口街。绿化带种植着一年四季是红色枝叶的灌木丛,说是什么品种,温月倒是从来没去细究过。
而在阮金玉眼里,临城的每一处繁华,落在她眼里,分量很重很是好奇。
俩人许久未见,免不了嘘寒问暖。
温月问她,“你妈妈病好了吗?”
“病情拖太久,就算是越南最好的医院,也没办法把她救好。”
温月侧眸见她脸上表情悲伤,收回视线,放在前方。就算不用她多说什么,温月差不多就知道阮金玉能无牵无挂来到中国临城,是因为越南没有她的亲人。
所以她来找自己了。
别墅房子是席骁的,温月也觉得阮金玉应该不会喜欢见那么多人。更何况席骁那张脸,与阮唐极其相似,她现在还不想告诉自己跟席骁阮唐之间凌乱的关系。
便在外面给她租了个房子,阮金玉见温月给自己掏钱,一时间面色红肿。
但是听到房东说出来的钱数,上网查了查汇率。
阮金玉吃惊,没想到租房一个月,竟然要用两千元人民币。
她想为温月做些什么,来补回温月给自己做的事。
晚上跟阮金玉一起在外面吃了顿饭,等到回家后,没想到席骁也在家里。
席骁没有多问,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温月走过去,坐在他身旁,闻见他身上浓郁的烟味。
“席骁,我想问你一件事。”
席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食指交叉搁在膝盖,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你说。”
“我之前在越南的时候,认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现在母亲去世,在越南无依无靠,所以来临城投奔我。我想给她在国内找所学校,意思是还让她继续学习。”
席骁一听她这话,锁眉沉思起来,“你说她是在越南上学啊……”
温月不太懂,询问他,“因为她是国外的籍贯,所以在国内不好安排吗?”
“不是。”席骁反问她,“你有问过她的意愿吗?”
温月摇头,只是她觉得,阮金玉今年十六,应该好好上学。
“我认识她的时候,就因为家里贫穷,没再继续学习。现在她母亲去世,一个人来到临城找我,无论如何,我也要帮她的。”
席骁听她讲述来龙去脉后,知道了她口中的女孩大体情况。见温月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席骁忍不住心头一动,声音放轻放缓,柔情肆意。
“她在越南时,也没怎么读过书。国内学校强度大,她连越南课本都没读好,贸然让她接受国内课本,对她压力太大,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好。”
“她在中国就是文盲水平,连小学课本都学不好,要她按照年级进入高中,对她只有伤害没有好处。”
温月这才反应过来,懊恼地咬了下嘴唇,“我怎么就忘记这件事了。”
席骁见她恍然大悟,才缓缓说道,“不如给她请私人家教,学习中文英语数学,对她来说也容易接受。”
温月目光真诚地感谢,“谢谢你席骁,我知道我该怎么去帮她了。”
席骁目送她上楼,离开自己的视线。大衣下露出纤细的小腿,每走一步,都荡漾在自己心里。
他喉结耸动,抬手拿起桌上的冷茶,一口饮下。
温月在临睡前好好想了想,席骁说的确实有道理。
国内课本与越南课本完全不同,阮金玉的中文也不是很好,只是会说,但是不会写。
如果阮金玉下定决心要在临城生活,肯定是要手把手学习中文的。
翌日,温月就拖王小利,找她几个学校较好的同学,来给阮金玉补习中文英语和数学。
按小时付钱,钱不是问题,温月不差钱。
王小利有点感慨,“你什么时候多了我们都不知道的好妹妹啊。”
“你要是想当我妹妹,也可以。”
王小利,“当你妹有什么好处?”
郭静怡在群聊里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温月人家现在可是富婆,你当人家妹妹要什么有什么,这好处不是显而易见的嘛。”
王小利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立刻在群里改口叫温月姐。
林曼意正好看到群聊消息,发信息嘲笑王小利比人家温月大几个月,怎么来当人家温月妹妹。
最近还未找到合适的服务员,王小利和郭静怡她们俩回到临城没太多事干,便来小辛昭内帮忙。
再加上小姑娘阮金玉,几人性格相合,又同是温月朋友。
温月在越南的那段时间,阮金玉时常讲给她们俩听。
说起来越南的山间小镇,下雨后烟雨朦胧,野鸟纷飞。
大山内环境好,梅雨季节过后,可以去山里摘野生菌菇吃。
野生菌菇可比普通蘑菇好吃的太多,味道是一个天一个地。
王小利和郭静怡心声向往,真的想要去越南看看风景。
温月回来后听她们讲起越南的事,多说了一句越南鸡粉很好吃。
王小利听温月讲述鸡粉细节,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她娇嗔地拍了下温月肩膀,“别说啦别说啦,说了只勾引我们,你又不会做,我们只能听又不能吃到。”
阮金玉举起手,“我会做,我们那里的人都会做。”
王小利和郭静怡笑着对视一眼,“那好啊,改天来郭静怡家里,你给我们做一下鸡粉。”
“金玉每天都要被人教课,没时间给你们做鸡粉。你们实在是想吃,可以去咱们大学门口五道街第二家吃砂锅米线,味道也差不多。”
“我们又没耽误金玉,你怎么这么护着金玉啊,都没见你们护着我们过。”王小利有些吃味。
“我没事的,有很多时间给你们做鸡粉吃。我不止会做鸡粉,还会做水果沙拉。”
王小利欢欢喜喜地抱住阮金玉,用脸颊磨蹭对方脸颊,笑嘻嘻地冲温月抛了个媚眼,“还是金玉好,不像某人护犊子,把你完全当她女儿了。”
温月无奈扶额轻笑,见阮金玉很喜欢跟她们在一起,三人待在店内,气氛很不错。
拿了件挂在门口衣架上的毛呢外套,把针线围巾绕着脖颈弄了两圈。w
今天外面下雨,阴冷潮湿,不多穿点冷风能穿透骨头。
温月拿着煨好的鸡汤,去给林曼意送去。
她最近骨头发痒,又不能挠,是伤口愈合的原因。
温月买来老母鸡,让陈姨好好地煨了三个时辰。
林曼意打开门,见到温月站在门口,立刻往里面挪了挪。
她把手中的保暖壶放进厨房,洗了两个干净的瓷碗,把带着金黄油星的汤倒进碗里。
林曼意脸色有些严肃,喝了口鸡汤,问温月,“你最近有看新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