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席骁驱车在深夜的公路上。
来到具呈当职的医院,一脚踹开门。吓得具呈差点打翻泡面碗,正要颦眉朝他发脾气,结果看到席骁拽着秦珂忱衣领,秦珂忱抬手冲自己打招呼。
“嗨。”
“……”
具呈白了秦珂忱一眼,看向暴怒中的席骁,还没问出口。
席骁把人甩到具呈怀里,具呈扶着秦珂忱踉踉跄跄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就听见那祖宗闷声一句,“把他嘴给缝上。”
具呈看了看无奈耸肩的秦珂忱,把人从自己怀里推出去,有些无奈地对席骁讲,“兄弟,我是医生,救人的!”
指着拨弄刘海的秦珂忱,语气嫌弃,“你看他都这时候还在注意形象,你把他卖到泰国给你赚钱不香吗?”
“喂,具呈你是不是嫉妒我长得比你好看。”
具呈翻了个白眼,“我要是gay,肯定选席骁,你?有席骁我还能看得上你?”
秦珂忱坐在床上,低头笑个不停。
具呈这才看向席骁,咽了口口水,“别误会,我,纯直。”
席骁没有说话,把秦珂忱扔到这里,转身就走。
“喂,席骁你站住!”具呈走出门口,走廊上声控灯挨个暗掉。
见席骁上了电梯,具呈烦躁地啧了一声。走回去拽住秦珂忱往外拉。
秦珂忱气定神闲地掰开他的手,见具呈嘴里絮絮叨叨,气到把眼镜摘下,揉揉眉心。
“你别为难,席骁这人就是吓唬我的,又不会真的把我嘴给缝上。”
“哦,难道你觉得两年前差点把你家搞破产,也是吓唬你的。”
“……”
被人揭短,秦珂忱也没办法反驳。
“行了,我走了,不见。”
“你以后少惹席骁,他这人跟个精神病一样,情绪不稳定。”
“你这么了解席骁,怎么不了解我啊,我是专门瞧精神病不爽的。”
具呈把门一关,深夜医院走廊内,只有秦珂忱一人。
秦珂忱双手揣进裤兜,靠在具呈休息房门上,语气懒懒散散,“反正我以后迟早也会被席骁弄死,不如弄死前,我先快活快活。”
温月把少年的外套洗的干干净净,她闻了好几遍,确定没血腥味之后才放心。
今日天气不错,她坐在院子里嗮太阳。等到下午日光慢慢从院子里离去。温月坐的有些累,站起身在院内渡步,活动一下。
到了晚上,温月吃了晚饭,还是没见那个人来拿东西。
低头看着玛瑙石还有衣服,无奈地叹气。这人早点来多好,赶紧拿走东西,她也不用去等跟席骁长着那么相似一张脸的人。
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席骁,突然冒出来一个跟席骁长得极其相似的人,说毫不在意是假的。
如鲠在喉,偏偏那人又不是席骁,温月不能对对方表露出一些脾气。
一连好几天,那人都没上门。
温月只好把这些东西放在一旁,该干嘛干嘛。
越南这边风景好,还有阮金玉跟自己说话。要不是回去继续读书,她还真不想回去了。
这么几天相处之下,阮金玉在温月面前越来越放得开。
她很喜欢这个大城市里来的姐姐,从母亲伤病,父亲离开后。
温月是她悲惨生命里的光,如果没有温月,她估计会隐瞒年龄,早早嫁人。
温月告诉她,嫁人需要看清一个人的品质。
并不是把自己当做仇人,嫌弃自己,随便找个人嫁了。
这几日温月发现阮金玉眼眶时常红肿,问过几次,对方闭口不言。
还是从陈阿妈那里打听到,说有人在龙山见到阮金玉父亲的遗体,身边还有他父亲的身份证件。
镇上的人,见了阮金玉都会忍不住安慰几声。但是阮金玉好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眼眶始终都是红肿的。
温月在溪边找到捞小鱼的阮金玉,把编织筐放在旁边,脱下鞋子下水。
阮金玉回头看到是温月,嘴角不自觉上扬。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温月是她心里那一束温暖的白月光。
阮金玉把刚刚打捞上来的小鱼小虾,放在温月面前,给她看,“这些都是我刚刚捞上来的,这些小虾炒着吃炖汤吃都好吃,还有这些小鱼。姐姐我会做小鱼干,你要不要吃我做的。”
“小鱼干?”温月毫不吝啬夸赞阮金玉,“你怎么什么都会呀,回去后,能不能好好教教我。”
一听温月有兴趣,还要跟自己一起学习做小鱼干,阮金玉是真的很开心。
等回到家里,阮金玉手把手教温月,很耐心,像教小孩子一样。
温月喜欢做饭,看一遍做菜菜谱,就能做出一模一样口味的菜来。
对于阮金玉这些简单的做法,轻而易举便能学会。
家里没外人,温月拿起湿毛巾,亲自给阮金玉擦手。
温月大阮金玉七岁,在她眼里,阮金玉完全就是个小孩子。
阮金玉乖乖巧巧,任由她仔细擦拭自己的手。
温月问,“你母亲病情怎么样了。”
阮金玉迅速把手抽走,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像只要一眨就能掉下眼泪。
温月知道别人为什么怎么劝都不管用,在阮金玉心里,早就料到父亲回来,也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所以她猜测是阮金玉母亲的病情恶化,怕伤害到阮金玉,语气尽量放缓,“我可以帮你。”
穷人家的孩子对金钱数字很敏感,而且她什么都没能为温月做。
平日受到她一些馈赠,家里明显好过起来。
母亲的病拖了好久,镇上唯一的医生都说母亲活一天是一天。要去大医院看病吗?温月平日里精打细算,估计也没什么钱。
不过温月有这个心意,阮金玉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更想被温月当做妹妹一样抱抱,让她也能像个孩童一样苦闹。
所有人都在告诉自己,不能哭。
哭了妈妈会更伤心。
那一句句劝说,没能让阮金玉感到放松,甚至更加沉重。
只有温月了解自己心里的想法。
阮金玉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将心底的伤痕露出来。
结果还没摸到,有人敲门,温月去开门。
阮金玉垂头丧气,目光跟随温月身影投向门口。
那日背着自己的少年出现在门口,俩人有说有笑地聊天。温月眼睛亮晶晶,看谁都像是深情款款。
阮金玉看着温月路过自己身边,走进屋里。没过多大一会儿,拿着一件衣服,走到那人身边。
阮金玉心里有些不安,这个男人长得是很好看,而且和姐姐同龄。
阮金玉也有个姐姐,嫁人以后,和她们家没有一点关系了。
她很怕温月也会这样。
当阮金玉看到温月从脖颈上取下项链,递给那位少年后。双手紧紧地攥住,指甲在手心里留下很深的印子。
等温月回来后,对上阮金玉吃味的眼神,温月歪头问,“你怎么了。”
“姐姐你该不会喜欢上他吧,为什么你这里会有他的衣服。”
温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静静地看着她。
一分一秒过去,阮金玉心情紧张,不希望刚刚找到的月光,成为别人的。
温月摇头,“我现在不想谈男女感情。那件衣服是他借给我的,要还的。”
“真的?”阮金玉往前俯身,“哪怕他长得好看,力气大,嫁给他会很幸福,你也不会吗?”
“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人心隔肚皮,你始终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你不自己为自己考虑,把自己交给别人,对方一离开,你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金玉,我这句话不只说的是我,我希望你能记住。以后就算我离开越南,会给你留下我的联系地址,到时候来找我。”
阮金玉有些羞愧,她好像就是这种思想。
又有些感动,感动温月离开后,也还是会惦记自己。
阮金玉与温月关系更加亲密,只不过那位叫做阮唐的少年,也经常会出现在温月身边。
他的出现,让本来就存于下风的阮金玉感到危机感。
镇上所有人都知道阮唐看向温月的目光是多么温柔,阮唐这个年纪,应该是要结婚。温月不是这里的人,却为这里添上别异的风采。那些人只可远远观看温月,却没人敢下手触碰。
而阮唐在这些人中出类拔萃,哪怕没人知晓他是从哪里来,家里是否还有亲戚。
但是那些小姑娘的心,早就跟随阮唐。
两个人出身同样神秘,但是温月有钱,而阮唐在当地打猎也混得还不错。
之前的野狼皮,阮唐也送给了温月。
他这番心思明了,大家都喜欢看金童玉女的恋爱。
不过后来变了风味,来来往往,镇上便有了传言。
无非就是说阮唐看上温月的钱,想要借机攀上温月回到中国。
那些镇上青年,本来就对阮唐的身世之谜感受好奇。也从未见阮唐与别人亲近过,好像是从六年前,阮唐才来到这里。
有些人脾气暴躁,去质问阮唐,到底是不是贪图温月的钱。
阮唐从不回答,闭口不谈。就算对方打自己,也不会把对温月的喜欢说出口。
风声越滚越大,温月从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直到有天阮唐断了胳膊,温月要去送跌打扭伤的药。
阮金玉不想让她去,所以对她说阮唐坏话。
那是温月第一次生气。
阮金玉对温月说,“姐姐,你不要管阮唐。我之前听别人说阮唐是因为在中国有罪,才逃到我们这里的,姐姐,你不要跟他走太近。我们这里的人都跟他不来往,要与人交往,定要摸清底细。”
“那我问你,你了解我多少,知道我底细多少?”温月声音极冷,“你要不是加了阮唐的名字,我还真以为你是在说我呢。”
阮金玉愣住了,不是因为温月这番话,而是温月那双能把人一眼看清的眼睛。
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连忙错开目光。
“阮金玉,你为什么要在背后散播我和阮唐不实消息!”
阮金玉微张双唇,心想温月是怎么知道是自己的,难道只是在试探吗?
阮金玉摇头,“不是我。”
“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温月扶着额头无奈,“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讨厌阮唐,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你这里,”点了点她的眼角,“告诉我,你很讨厌阮唐。”
阮金玉杨波流转,好像含着一团水珠般。
心里一委屈,别过头,“对,我是真的很讨厌阮唐,我怕他把你抢走。”
“什么理由,都是不用来造谣别人的解释。阮金玉,我对你很失望。”温月深呼一口气。
“阮唐和我都不是这里的人,每个地方的人总会有排外的心理。我是会离开的,明年一定会走,但是阮唐不一定。对他来说已经习惯这里的一切,要是他知道这里的人会排挤他,你想过他会多伤心吗?”
“等我离开后,大家又会怎么议论阮唐。若是阮唐心理不坚强,怎么抵挡得住一些流言蜚语。阮金玉,你问问你,你希望别人在你背后议论纷纷吗?”
“等何况,现在阮唐已经被人针对打伤,这次是伤的胳膊,下次呢?”
“你要记住,他现在受到的委屈都是来源于你,他的伤也是你导致的。”
阮金玉听温月这么说,低着头,压抑地抽泣。
毕竟是小孩子,没有想过那么多,甚至以为是阮唐作茧自缚,活该。
小孩子自然不会怪罪到自己身上。
“姐姐,对不起,你不要讨厌我。”阮金玉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嗓音带着颤抖的哭腔,令人动容。
温月叹气,伸出手,用拇指擦拭阮金玉脸上的泪水,柔声说,“要是想挽救这一切,还来得及。”
阮金玉亲切地将脸贴在温月掌心蹭了蹭,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奶猫,讨要他人的温柔。
“跟我一起去见阮唐,你最应该道歉的人是阮唐。”
阮金玉一听这么说,瞪大双眼,一脸不愿意。
温月直接抓住阮金玉的手,不容对方反驳,“口从祸出,哪日别人也在你背后议论纷纷,你可是要闭上嘴,安安静静听别人侮辱你?”
“我不要!”阮金玉撇嘴,一脸痛苦。
“那就跟我去。”
温月一个没注意,没拉住阮金玉的手,对方便跑的没影。
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的院落,陷入思绪之中。
是不是自己逼得太急?
少年半躺在床上,歪头紧紧咬着纱布,慢慢地给自己胳膊调换。
地上躺着一条沾染鲜血的布,床边板凳上放着药瓶,药味和血腥在高温下味道极其刺鼻。
他精瘦的后背淌满汗,额发也被濡湿。
没有穿衣服的上半身精美的好像是天公独爱,在造人时他人潦草几笔,只有少年身上每个肌肉纹理,都美到赏心悦目。
狭窄阴暗的房间内不透一丝冷风,窗户都用一块白布给遮挡住,好像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房门突然被人撞开,房门砸在墙上,破旧的房屋都忍不住晃荡一下。
少年啧了一声,不耐地颦眉。
站在门口的少女看到少年裸露上半身,脸一烫,别过头。
少年收回目光,胡乱绑了个结后,抬手摸了摸酸疼的脖颈。
“你怎么来了。”
阮金玉走上前,厉声质问他,“我只是说你对姐姐图谋不轨,其他的根本就没说,那些人怎么胡乱说那些话?我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要问我什么,我不知道。”少年表情寡淡,语气凉薄。
“明明就是你栽赃陷害对吧!你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一直围着我姐姐身边干什么,你到底什么目的!还有,还有你根本就不会平白无故被打。阮灯都跟我说了,根本就没有用太大的力,是你故意跌倒树下!”
“难道大家不觉得奇怪吗?你连一头狼王都能杀,怎么可能会被几两肉的阮灯给打倒啊!”
阮金玉看着他面色沉稳,一点都不像是在姐姐面前那个天真单纯的少年郎。
微长的刘海遮住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情绪。
“是我,你要怎么对我?”少年忽然嗤笑一声,直接承认是自己,没有继续装疯作哑。
阮金玉一时无言,没想到他承认的如此痛快。
阮金玉气得太阳穴突疼,随手拿起药瓶砸在他身上,冲他吼道:“都怪你,都怪你我才会被姐姐讨厌!”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明明那么讨厌你,还给你做了身嫁衣!”
少年任由她胡乱撒气,“如果不是你故意来招惹我,我怎么会陷害你。”
“等下温月过来,我要和她好好说说,我的胳膊怎么怎么的疼,又有多多的伤心。”
“反正她已经开始讨厌你,现在多讨厌你点,也没什么。”
“你不要脸!”少女突然痛哭起来。
少年觉得好笑,“阮金玉,谢谢你。温月一定对我心怀愧疚,她为什么心怀愧疚,是因为你。”
“她会主动来照顾我,日子一长,孤男寡女怎么会不生情?”
阮金玉瞳孔猛然收缩,没想到阮唐打的一手好牌。
“我我要告诉姐姐,告诉姐姐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
“别闹了,听我一句,你越在温月面前诋毁我,温月越讨厌你。”
“什么事都得讲究一个证据,你没有证据证明我对温月有利可图。就算是有利可图,我喜欢温月,想讨她做我老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少年抬起头,看着哭红眼睛的少女,“听我一句,你离开温月,我会给你五亿越南盾。”
她留在这里,只会阻碍自己接近温月的计划。
“五亿越南盾!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阮金玉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四周,这里家徒四壁,还挂着前不久打杀的狼王皮。
怎么像是有五亿越南盾的人。
其实她不知道,这里只是阮唐一个落脚点。这些年来,阮唐一直在深山里住着。那里有个老猎人住着,而阮唐那些功夫都是跟老猎人学的。
“别管我是怎么有,你要知道,你母亲的病可耽搁不起了。”少年笑了笑,“你想,有这个钱,你就可以跟母亲好好生活。多么好的事,只要你带着母亲去河内大医院看病,温月不会察觉出来。”
他慢慢用话语蛊惑阮金玉,看着阮金玉信念崩塌。
一方面是温月,一方面是生养自己的母亲。越南人最注重孝道,她不可能不同意。
阮金玉咬紧牙,死死瞪着少年。几日她看着母亲痛苦,阮金玉哭过无数次,所以才会把心里的阴郁朝他发泄。
就算她再有骨气,面对唯一的母亲,最终还是低下头。
等温月拿药过来的时候,阮金玉早就离开,屋内只有少年一个人半躺在床边。
温月看到他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唇干燥发裂。
半眯着眼,睫毛很浓密。脸上每个棱角都利落,鼻梁很挺拔,很漂亮的一张脸。
看久了,其实可以发现他与席骁之间的不同。
席骁脸更端正,而他多了几分邪气。
突然想起席骁来,温月皱着眉,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他是他,席骁是席骁。
俩人长得像,但不是同一个人。
屋内视线太暗,温月被脚下的纱布绊倒,趴在床边,额头撞到少年结实的小腹。
少年被撞疼,闷哼一声,温月吓得连忙起身退离。
阮唐微微掀开眼皮,即使她背着光,也能知道是温月来了,“你怎么来了。”
温月脸颊发烫,轻轻挪动脚步,来到他床边坐下。
把手里的药瓶搁在板凳上,看向他内侧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