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若白还欲追问那些刺客详情,忽见院外唐灵与百灵子匆匆赶了回来。当然,与唐灵一同回来的,还有两只硕大的箱笼。
“启禀境主,事已办好,请境主放心。”唐灵禀道。
“嗯。”
清欢点点头,复看向言若白:“言大人,莫不是还要在此听我帮内务么?”
百灵子见清欢下了逐客令,也上前面无表情地赶客道:“言大人,这边请。”
言若白眸里的光韵淡了淡,黯自叹了叹……罢了,她无事就好。
天色渐昏,扬州城西的客栈云水阁里,突然闯进了四个受伤的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人扔给云水阁掌柜一块银子,命他安排四间上房,再准备些止血药材来,又以全家性命勒令他封口,方才安心上楼。
为首的黑衣人进了屋,揭下面纱正预备给同伴疗伤,只见外门“呼”地一下开了,一名红衣男子冷面站在了门前。
为首的黑衣人忙跪下来拜道:“见过公子。”
独孤一笑向下睨了她一眼,冷冷道:“罗裳,我记得…你此时应当在南境罢。怎么,嫌我给你安排的任务…不够刺激,竟把心思动到我的人身上来了?“
罗裳心中一惊,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公子。只是公子如此说,难不成自己今日做的事…公子都知道了?
独孤一笑缓步进了屋,坐到一旁,冷冷道:“你哑了?”
罗裳换了个方向正对着独孤一笑,仍旧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道:
“回公子,罗裳…罗裳…南境之事已完,今日只是…只是奉主子命令办事而已。”
“主子?”
独孤一笑语调微调,眉眼也浸染了寒意:“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有了新主子?”
罗裳心跳如鼓,连声磕头认错道:“罗裳不敢,罗裳不敢,罗裳只有公子一个主子!罗裳今日之举也只是…只是未雨绸缪,罗裳怕她日后会与公子做对,所以才…”
独孤一笑缓缓蹲了下来,指节捏住罗裳的面颊,斜睨着她冷冷道:
“本公子一向不喜欢下人自作主张,你不知道么?还是你以为,我抬举你做了副门主,你便自认为是半个主子,可以做九门的主了?”
罗裳磕磕巴巴地求饶道:“罗裳不敢,罗裳知错了,罗裳不敢了。”
“嘶…”床上躺着的受了伤的黑衣人似乎醒了过来。
独孤一笑侧了侧眸,冷冷勾了下唇角,抬起掌心,一个袖里剑“嗖”地一下飞出,直插入了那黑衣人的喉管之中。
罗裳大惊失色,慌张地连呼吸都乱了频率。
独孤一笑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她警告道:“再有一次,这便是你的下场。”
罗裳吓得心惊胆颤,如何还敢向公子表露心迹,说自己是钟情公子才想杀了陈清欢的缘故?她甚至有点庆幸,还好自己将罪责推给了老主子,不然…就真没有命在了。
可是她再怕公子,还是忍不住去爱慕他。在她心里,公子就是那个世上最好最好的人,是她愿意倾尽一生去守护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无人能与公子匹敌,也无人能配得上公子。若有谁想染指公子,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血荼…
陈清欢…
单凭她敢让公子对她心动,她就必须死!
月上中天,官驿内渐渐安静了下来。南边的小院内烛火通明,今日发生了许多事,清欢需要静思绸缪。
“姐姐。”百灵子轻轻在门外唤道。
“进来罢。”
百灵子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垂首道:“姐姐恕罪,那些刺客…追丢了。”
清欢未觉意外,这些刺客胆敢光天化日之下闯到官驿来杀人,自然是计划周全的,断不会这般轻易被她找到。
百灵子皱了皱眉:“姐姐以为…今日的刺客会是谁派来的人?会是汉王么?”
清欢阖眸静思了片刻,少顷,缓缓睁眼摇了摇头道:“若是汉王出手,定然以夺得山东案的证据为目的,断不会这般行事。”
百灵子不解,“不是汉王,那会是谁呢…”
清欢看了眼困惑的百灵子,伸手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坐罢。他们这次没有得手,你还怕他们不会再来了么?”
百灵子顺着坐下来,“嗯,姐姐说的是。且荻野和寒江也已经到了,他们再来定然能查出是谁。”
清欢回想起今日午后结识的那两名世家公子,略顿了片刻,吩咐道:“传令给荻野,要他即刻进京带信给媚婳,去查镇国将军颜齐。”
百灵子点点头:“好,我即刻去传令。”
清欢默了默,伸手给自己倒了半盏茶。百灵子刚起身走到门前,忽又停了脚步,淡声道:“姐姐…”
清欢扫了他一眼,见他欲言又止,便问道:“怎么,还有事要说?”
“嗯…”
百灵子沉声道:“姐姐,我…我今日遇见公子了。”
独孤一笑?
清欢蓦地停了笔,这个名字…她有四年未曾听过了,怎么今日突然…
百灵子悄声问道:“姐姐,公子…公子今日说,他会来找你。我不知公子突然来此是何意,但是…公子待我们都是很好的。姐姐,你可要见一见么?”
清欢思绪一沉,恍若回到了四年前那个春天。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独孤一笑,那时她万念俱灰,一心只想求死,是独孤一笑救了她。虽然独孤一笑嘴上说着救她,只是为了让她给自己卖命,但他从不曾逼迫自己做过什么她不愿做的事。在天虞山的那些日子里,她每日想着复仇,从不曾留意过公子待她的好。可是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听见百灵子提起那个称呼,那些单属于她和独孤一笑的记忆,便蓦地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公子…身为独孤九门门主,武功奇高,心思也非常人能懂。可是他却亲授自己武艺,赠自己洛神剑,后来更是特地谋划,让她的好友都陪她下山复仇…
公子…究竟为何待自己这样好?
“姐姐,姐姐?”百灵子轻声提醒道。
“嗯…”
清欢缓缓敛回眼眸,淡淡应道:“公子是恩人,他若来…自然是要见的…”
话音刚落,一阵风忽地一下将门吹了开来。一名红衣玉冠的男子拂着墨发,赫然站在门前笑叹道:
“啧啧,四年不见,你这丫头还算有点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