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想起什么了?”
嬴欢的表情平静得过分,似乎毫不在意辛棠想起了什么,也许是因为他真的不为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心虚,也有可能,他笃定辛棠就算想起来了也无法逃离他。
辛棠掀起衣摆,露出狰狞的伤口,“我想起来,这个伤口,有一半要拜你所赐。”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盯着嬴欢的眼睛,令他齿寒的是,嬴欢的眼里真的没有丝毫愧疚或者心虚。
嬴欢指尖轻轻扫过伤疤,语气轻飘飘的,甚至有几分温柔缱绻的意味,“不觉得漂亮吗?这是我留下的,最满意的一个标记。”
辛棠只觉得恶寒!
他狠狠拂开嬴欢的手,“你疯了。”
“我很清醒,棠棠,如果让其他人在你身上留下永生的标记,我会很嫉妒的。”
嬴欢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道丑陋的疤痕,眼中却流露出一些叫辛棠头皮发麻的病态的痴迷,“你看,当你看到这疤痕,想起的永远都是我,这是我最成功的一次标记。”
“你这个疯子……”
除此之外,辛棠想不到还有其他的话可以送给嬴欢。
一道致命的伤口,在他眼里,竟然只是一个争夺地盘的标记,他哪怕有半点对生命的尊重吗?
嬴欢对这样的评价不痛不痒,说道:“棠棠,如果你知道当时的自己有多么迷人,你会明白我的。”
语音未落,他想起什么似的,开心地站了起来,“是的,我应该让你看看,这样你就能明白了。”
“我不想看。”辛棠冷硬地回答。
但这样的阻止对嬴欢来说毫无作用,他从电视柜下的一大堆光盘中迅速挑选出一张,放入了光驱中。
“我不看。”辛棠又重复了一遍。
嬴欢充耳不闻,打开了电视。
辛棠干脆起身打算离开这里,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走,已经打开电视的嬴欢回过头,笑盈盈地看着他:“哪儿都别去,留下陪我一起看。”
可惜笑容丝毫不及他眼底,冷得像是大雪冰封的冬日。
辛棠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牙根不由自主地发抖,几乎咬破了嘴唇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估算了一下嬴欢和他之间的距离,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身后没有传来紧迫的脚步声,但这并没有让他感觉多好,辛棠一口气躲进二楼卧室的浴室里,反锁上门,蜷缩在墙角,却依旧没有丝毫安全感。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催命一般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节奏一致,似乎还带有一些特定的韵律感,几乎让辛棠的心跳与之同频。
终于,脚步声停住,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外,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仿若一头恶鬼。
辛棠紧张地盯着门锁,希望嬴欢不要那么变态地拥有浴室门的钥匙。
但下一秒,钥匙串儿撞击时刺耳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幻想,锁头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嬴欢脸上还是那样虚假得有些恐怖的笑容,“棠棠,我不是说了吗?要留下来,和我一起看,你怎么可以一个人跑了呢?”
辛棠有点崩溃:“我也说了,我不看!我不想看!”
“乖,不要闹了,否则,我要生气了。”
辛棠被他理直气壮的话气得发抖。
生气?难道他不生气吗?他被骗得这么惨,为什么嬴欢可以毫不心虚地继续威胁他?!
“好了,”嬴欢慢慢走向辛棠,强硬地将他拽了起来,“你也不希望我生气的是吗?”
嬴欢半拖半抱地把辛棠带回了一楼,将人死死按在他的腿上,亲昵地贴着辛棠的脖颈,播放了那个视频。
整个过程辛棠已经完全想起来了,但那和看另一个人拍摄他的视角是完全不一样的,辛棠痛苦得几欲呕吐。
偏偏嬴欢还要掐着他的下巴,逼他看电视上的画面,尤其是辛棠将湿漉漉的刘海撸到脑后的动作,嬴欢反反复复倒回去看了很多遍。
“不觉得吗?这样的你很性感,像一头小豹子,浑身充满了未经驯化的野性。“
顿了片刻,嬴欢轻笑了一声,嘴唇贴着辛棠的耳廓道:“当然,驯化过后的你也很漂亮,因为你身上始终有无法被驯化的一部分,支撑起你逐渐不再攻击性十足的灵魂。”
这样的话辛棠只觉得刺耳,他扭头躲避嬴欢的嘴唇,嫌恶地道:“我是人,不是你用来驯化的狗!”
嬴欢并不执着于追逐辛棠的耳朵,辛棠侧头躲避,他就顺势吻了吻他伸长的脖颈,“是的,你不是狗,你是我的棠棠。”
说罢,他一口咬在了辛棠的侧颈上。
那一口是真的下了狠劲儿,辛棠疼得直抽气,他甚至怀疑嬴欢把他的脖子咬破了。
“滚开!别碰我!”
辛棠剧烈地挣扎,不想嬴欢咬得更加用力,像是要撕咬下他一块肉似的,他丝毫不怀疑嬴欢真的会做出这种事,难堪地停了下来。
嬴欢温柔地舔去渗出的血珠:“如果一直这样乖,就好了。”
辛棠闭上眼,只在心里骂了一句:滚犊子。
翌日上午,辛棠是从床上醒来的,身上还是很不舒服,但他没有多躺,简单洗漱过后就下楼了。
黄姨果然已经来了,正在整理食材。
辛棠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把黄姨拉了出来。
“小先生,有什么事吗?”
黄姨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地跟在往外走,一边询问道。
然而辛棠什么也没说,一直到了卫生间,反锁上门,他才开口:“黄姨,我想离开这里,你可以给我开门吗?”
他已经不在乎如果嬴欢看到他和黄姨一起进卫生间,会怎样想方设法询问他们谈话的内容了。
反正嬴欢是个疯子,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黄姨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辛棠的请求;“这……小先生,您不要为难我。”
光是瞒着嬴欢帮忙传递消息,她就已经慌张得整夜整夜失眠了,怎么敢做出直接开门放走辛棠的事?
况且,这样的事她也不是没做过,不仅没能真的帮到辛棠,反而使得她自己也身陷囹圄,直到现在也无法摆脱嬴欢给予的惩罚。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这样做了。
这不过是辛棠预料之中的答案,他也没有很失望,只是掀开衣摆让黄姨看他的伤疤。
“我昨天想起了一些很重要的事,包括这个伤口的来源。”
“我因为嬴欢被刺了一刀,他看到我了,却没救我,他说不喜欢别人在我身上留下标记——他把这样致命的刀伤称为终身标记,所以,他旋转刀刃,亲手制造出一个更大的伤痕覆盖原来的标记。”
“不仅如此,我的父母曾经有过一次严重的车祸,我的母亲当场死亡,我的父亲也因此落下终身残疾,终日酗酒,最后死于酒精中毒,他和那场车祸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黄姨,他是个疯子,我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了。”
同样的对话再次发生,黄姨恍惚得差点以为后来的一切都只是她的梦。
如果她没有被这样一番话说动,如果她没有打开门放辛棠走……
黄姨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但很快,她反应过来自己产生了怎样可怕的想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对、对不起、小先生,我真的没办法做这样的事情……”
黄姨匆匆道了个歉,一边抹眼泪,一边打开反锁的门跑了出去。
辛棠再度缓缓看了一眼伤口,放下了衣摆。
他也不想这样为难黄姨,但黄姨,是现在的他唯一的出路了。
这栋别墅简直就是铁板一块,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辛棠根本不可能暴力破门出去。
只有黄姨,而且,是对他有愧的黄姨……
辛棠完全能想到黄姨为什么对他这么愧疚,无非是她明明知道以前的事,还是帮着嬴欢隐瞒他,所以心里有愧。
但也幸好如此,对他来说才有利用空间。
因为辛棠说那些话,后半程黄姨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的,做好饭就打算走了,根本没注意到辛棠悄无声息跟在她身后。
黄姨像往常一样只是将门打开了仅供一人通过的口子,正打算钻出去,不想一只手突然从后面勒住了她的脖子,把她使劲往后一摔。
她被摔得头晕目眩,半天爬不起来,只看到辛棠彻底打开了门,打算出去……
不要!!!
黄姨也不知道她突然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抱住了辛棠的腿,痛哭着劝阻他:
“小先生,我求你,不要出去,你走出这个门,先生会弄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