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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雪山地处横断山系的怒山山脉,是南北走向的庞大雪山群体。北段称梅里雪山,中段称碧罗雪山,但习惯上将位于德钦县境内的北段和中段,统称梅里雪山。在藏文经卷中,梅里雪山的13座6000米以上的高峰,均被奉为“修行于太*殿的神仙”,特别是主峰卡格博,被尊奉为“藏传佛教的八大神山之首”,是藏民朝觐的圣地。这座海拔仅6740米的雪山,至今仍然是一座无人登顶的“处女雪山”。
在藏民的心中,卡格博峰是他们保护神的居住地。人类一旦登上峰顶,神便会离开他们而去。缺少了神的佑护,灾难将会降临。在飞来寺中供奉有卡格博的妻子缅茨姆,在飞来寺的神坛上,则是一位骑着野鹿的俏丽的女性。事实上,无论是缅茨姆,还是卡格博,梅里雪山的13座高峰都具有一种夺人心魄的壮美,令人久久不忍离去!
在德钦县,神山卡格博有许多美丽的传说。有一个故事讲,当年松赞干布携文成公主由长安回藏的时候,途中生下一子,不幸夭折,公主痛不欲生。忽听一声震天巨响,祥光之中一座雪山横空出世,屹立于群山之巅,那便是太子雪山,藏语叫卡格博。
卡格博长大并修炼成众山之神,娶一美丽的汉族姑娘缅茨姆为妻。玉龙雪山不服太子,前来斗法,被卡格博一鞭甩到了丽江。“阿爸阿**恩情,今生就酬谢;雪山森林的恩赐,来世也报答不完。”这首流传久远的歌谣,表现了藏族人民对大山的无比感激和热爱之情。在藏族的宗教教规之中,凡封为神山者不准伐木,不准狩猎,在山上挖一点土也不行,当然更不允许人们登顶。
同时,不朝山者被认为死后不能升天而受到歧视。这种对山的膜拜,其实是一种古朴的自然保护行动,反映了藏族人民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优秀的传统文化。
每年秋末冬初,千里迢迢来自西藏、四川、青海和甘肃的一批批香客,围着梅里雪山绕匝礼拜,当地称之为“转经”。梅里雪山属羊,若逢藏历羊年,“转经者更是增至百十倍。”届时弯弯曲曲的山路之上,善男信女牵羊扶仗,匍匐登攀的场面令人叹为观止。
由于山势陡峭,河谷深切,路途艰险遥远,香客们风餐露宿,徒步跋涉,难免有死于中途者。但人们并不以此为不幸,反倒认为是人生最好的结局。朝山是山地民族共有的一种宗教文化和生态环境相结合的传统活动;然而藏族转经人那种不畏艰辛,舍生忘死的执著追求,却将其推向极致,是任何山地民族望尘莫及的!
在宗教信仰者的眼中,梅里雪山是极乐世界的宫殿,是至高无上的神灵;在地质学家的眼中,梅里雪山是印度洋板块撞击欧亚板块的杰作;在生物家的眼中,梅里雪山是生物多样性的王国;而在登山探险家的眼中,梅里雪山则是他们大显身手的用武之地。不过,梅里雪山不愧为神山禁地,它屡屡挫败人类企图爬到它的头顶蹦蹦跳跳的尝试,包括卡格博、缅茨姆在内的诸多雪山,至今仍是万众瞩目,无人染指的处女峰。
“挠痒痒”酿成灭顶之灾20世纪30年代,周游过全球许多名山大川的美国学者洛克博士,有感于梅里雪山的恢宏壮丽,赞美它是“世界上最美之山”然而,被梅里雪山的美色所征服的人类,近一个世纪来,也不断梦想着把它踩在脚下,以示征服。1902年,英国一支探险队首次向神山梅里雪山挑战,受挫之后,大不列颠的绅士们知难而退,再也没有打它的主意。
抗日战争期间,一架美国飞机误闯神山禁地,试图飞越卡格博峰顶,结果坠入冰川,机毁人亡。40多年后,1988年6月,由遇难飞行员的儿子克里奇率领的一支美国登山队,不远万里而来,想寻回父亲的遗骸。这支登山队爬到海拔4200米的高度已筋疲力尽,无功而返。
1989年10月,中日联合登山队在斯农建立大本营,沿着西北山脊首次攀登卡格博峰,竭尽全力到达主峰北侧海拔5300米处,路遇无法逾越的大冰河和大断层。这个海拔高度比之两年前的日本山岳登山队提高了800米,但距峰顶的垂直高度仍有1440米之遥,只得甘拜下风,败下阵来。
登山的艰难险阻正是登山者的动力,屡战屡败更激发了后来者的斗志。1990年,中日联合登山队总结了以往受挫的经验教训,决定改由主峰南侧的雨崩线登顶,并把时间推迟到11月底,因此时天气较为寒冷,冰雪相对结实,崩塌次数理应较少。
12月1日登山队进驻笑农大本营,6天后,顺利通过横亘的冰川,穿过维以立足的碎雪层,越过万丈悬崖之上的喇叭形垭口,攀上冰壁,于12月8日在海拔4600米处建立了1号营地。此后,队员们顽强拼搏,连续作战,进展神速神速。
12月11日,打通了向2号营地的进发之路;13日,进驻海拔5320米的2号营地。
12月19日,建立并进驻卡格博峰下鞍部地段的3号营地,此处海拔6100米。12月25日,跨越了一堵近90度的大冰壁,打开了通向登顶的最大障碍。
12月26日,登上主峰右肩,建立并进驻海拔6300米的4号营地。是日晴空万里,日暖风轻,卡格博银芒闪烁,近在咫尺。队员们见登顶在即,欢呼雀跃,兴奋不已!直接向主峰冲击!
12月28日,中日5名队员组成第一梯队,从4号营地轻装突击顶峰,但因天气原因未能成行。翌日清晨,中日7名队员组成的第二梯队,配合第一梯队向主峰发起最后的冲击。就有这一天,升平镇及其附近村镇的藏民获悉即将登顶的消息,几乎倾城出动,聚集在飞来寺一带的滇藏公路上,齐声向神山祈祷:不要让登山者爬上去!煨桑浓烟直冲云霄!大概在世界登山史上尚未记载过当地居民如此不欢迎不合作的登山活动。13时50分,暴风骤起,卡格博霎时被乌云笼罩。此时突出队员已经登上海拔6470米,距峰顶的实际攀登高度仅差270米,却终因风狂雪猛,天昏地暗,视野能见度极差,被迫撤回3号营地,准备休整一下,来日重返主峰耳部,恢复重建5号突击营地的计划。
不料,从1991年1月2日起,梅里雪山连降大雪。1月3日晚10时,3号营地向大本营报告,积雪深1.2米,帐篷被雪埋2/3,不得不每小时出帐扫雪一次。谁知这几句话竟成了登山队的绝唱。自此之后,梅里雪山是一片可怕的死寂。无论是无线电联络,瞭望观察,还是飞机搜寻,3号营地及其17名中日队员(其中中方6名,日方11名),一夜之间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此次山难事故的原因,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至今仍为未解之谜。有人认为是特大雪崩造成的。据对1991年1月9日的航空照片分析,只有3号营地之上的山脊顶部的一块雪崩比较明显,但又不像是特大雪崩的迹象。有人认为可能是陷入了大裂缝,但参加这次登山活动的成员,多为身经百战的登山家,经验丰富,还不致于连裂缝都判断不清……莫非在冥冥之中真地有一种不可知的力量?
神山无语,守着它的神秘。德钦县的藏民对这场登山悲剧并不感到惊讶,一切似乎都在预料之中;何况,藏传佛教对生死处之泰然,因而谈起来颇为轻松幽默。他们说,在登山队开始爬山的时候,卡格博携妻子缅茨姆到印度开会去了。待他们回来时,卡格博发觉自己的脸上痒痒,似有蚊虫叮咬,就用手指轻轻挠了一下。这一挠不要紧,联合登山队全军覆没!
天有不测风云梅里雪山为怒江与澜沧江的分水岭,地势北高南低,两江河谷向南敞开,孟加拉湾的暖湿气流可溯谷而上,长驱直入;而青藏高原的强冷空气也不时南下,在此交汇展开拉锯战,因而天气神秘莫测。有人说,历次登山健儿向卡格博发起冲击,山上便雾起云飞,冰崖崩塌;而他们一旦撤离,山顶便云开雾散,红日普照!
瞬息万变的天气是造成险情的首要因素。基于这种认识,汲取血的教训,1996年重组的第三中日联合登山队,对于天气因素格外关注。在大本营安装了可直接接收美国气象卫星资料的设备,登山队还得到东京气象学会和喜马拉雅山气象专家们的大力帮助。
一贯我行我素,喜怒无常的梅里雪山此次表现真要令人大喜过望,从登山队11月15日到达3500米的笑农大本营到12月8日撤离的20多天时间里,天气出奇晴好,气温一直维持在零下5度至5度之间。当地藏民称,这样天天见到阳光蓝天的天气,是梅里雪山地区少有的。
本来,登山队做好了抵御恶劣天气的充分准备,而持续晴好的天气使人疑为暴风雪前的宁静,暗藏杀机。同时,过高的气温造成冰层松动,落石频繁,也是前进途中的一道难题。好在队员们个个头戴钢盔,一路有惊无险。
11月29日,修路组打通了前往3号营地的路线,经过了1991年全军覆没的老3号营地。这里雪面平坦,一片寂静,未曾留下上次山难事故的任何蛛丝马迹。12月2日,登山队比预计时间提前半个月到达海拔6240米处,上方40米,便是4号营地预定位置。此时此刻,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登顶前景一片光明!
然而,2日下午3时,日本发来的一张气象云图显示:来自孟加拉湾的低气压流正在向北移动,预计梅里雪山地区在12月4日至6日将有特大降雪,降雪量与1991年酿成灾难的那一次不相上下。经与国家气象局、云南省气象局联系,得到的答复与日本的气象资料分析完全一致。
这个消息不啻五雷轰顶,17条人命的阴影在眼前晃动,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日本登山队斋藤队长做出下撤的决定,联合登山队遂停止攀登,全部撤回大本营待命。就在登山队翌日返回大本营之后,预报中的大雪却并未降临,天气依然晴好如初。原来,孟加拉湾北上的暖湿气流,在青藏高原南下的强冷空气的冲击之下转了方向。队员们眼睁睁看着登顶的良机从身边溜走,从头再来,已经没有了体力,没有了决心。中日登山健儿遥望光辉灿烂的卡格博,一起抱头痛哭!
坏天气叫你吃败仗,好天气也不让你占便宜。仿佛有着诸葛孔明般神机妙算的梅里雪山,到底还是跟人开了个“国际玩笑”,演出一场富有戏剧性的现代空城计,让联合登山队落入圈套!有人说,梅里雪山就是梅里雪山,卡格博就像与玉龙雪山斗法大获全胜一样,昂着他那高贵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头颅,带着神秘的微笑,继续着他的不可战胜的神话。晴朗的天气一直延续到12月8日中日登山队全部撤离大本营,梅里雪山才重又隐起了它的尊容。
登山家们对攀登梅里雪山屡次失利的分析是:天气反复无常,难以捉摸,是其一。由于孟加拉湾的暖湿气流,沿怒江峡谷和澜沧江峡谷长驱直入,加之西藏南下气流的综合影响,梅里雪山天气瞬息万变,好坏转换常在十几分钟之间,令人猝不及防,其规律难以掌握。也可以说,没有规律就是梅里雪山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