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机场寂寥,偶有行人,也行色匆匆。
睡眼惺忪,一身倦意。
戚瑶取下松软的u型枕,摘下耳机,缓慢步出长廊。
行李箱轮轴在瓷砖上咕噜咕噜作响。
她穿得低调,孤身一人,但前面的女生频频回头,用手肘戳着同伴的侧腰,压低声音,似乎在确认什么。
戚瑶抿唇,将黑色口罩拉到眼下,鸭舌帽压住长发。
摁亮手机屏幕,刚刚关闭飞行模式,无数消息就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小叶】:姐你怎么就走啦?杀青宴不来吗?
【姚姐】:瑶啊,一杀青立马就跑了,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了。
【群聊】:@1,全世界最最最最最善良漂亮的戚瑶美女快回来!!没有你我承受不来
戚瑶勾唇,一一或礼貌或调侃地回过。
最多的是乔念,戚瑶都懒得看,但是那人跟有开机提醒似的,两分钟后,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一个人跑那么快干嘛啊?”那边声音嘈杂,像在饭局,乔念压低声音。
“张导昨天不是说专门等你吃饭来着?又没什么事,怎么急着拍完夜戏,凌晨也要走?”
戚瑶往出口走,找到司机的车。
“没空。你帮我在那儿道个歉吧。”
“你去哪儿了?回c市了?”
隔着几千公里都能感受到乔念的抓狂,细软的声音吐字急促。
“什么时候不能回啊,非得现在。那可是张导,他多看重你,你心里没点数吗?张承明是谁啊?!”
时值深秋,银杏随风落了满地。
戚瑶嗯了一声,躬身钻进车里,“大导演。”
电话对面很急,“对啊!知道你还……”
戚瑶把帽子摘下来,撩了把头发,神色不变,淡淡说完。
“――所以呢?”
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导演,想约着吃顿饭,所以呢?
电话那头诡异又错愕地顿了两秒。
既而愈加暴躁。
“戚瑶不是我说你,你当个演员就认真当吧,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这圈子有人赏识你你还不满意吗?从你第一部剧到现在都多少年了,接过一个s级一番大女主没有啊?!”
“乔念。”戚瑶撩起眼皮,轻声开口。
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意外让对面的女生安静下来。
她望向窗外。
城市夜景被框在车窗里,匆匆而过。
红绿灯在寂静的斑马线上闪着孤独的光芒。
高楼林立灯火万家。有人酣梦,有人难眠。
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她脸上。
桃花眼半阖,鼻尖挺俏。
半晌,她轻声道。
“今天是九月十六。”
声音很轻,散在尘埃里,却仿似有千钧重。
司机闻声,从后视镜里多看一眼。
她神色平静,眉目舒然,在平常不过的表情,却莫名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坚韧,好像狂风暴雨中被吹得飞舞,却依旧挂在枝头的柳条。
电话那头半天没了声。
乔念沉默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挂掉了电话。
戚瑶也静了片刻,把手机放回兜里,闭目小憩。
夜色寂寥,车内安静。
轮胎滑过水泥路,带来持久舒缓的颠簸,思绪缓慢飘远。
她一向很少跟别人提起这件事。
只是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红绿灯在窗外朦胧变幻,鬼使神差地觉得,今年的这个日子,也许会有所不同。
可是会有什么不同呢?
错觉吧。
她很轻地吐出一口气,正想戴上眼罩,忽然一阵巨大的噪声传来,身体猛然前倾。
“吱――!”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头险险避过一辆横冲出来的轿车右车门。车轮猛然偏转,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戚瑶被惯性了一句,“欢迎光临。”
戚瑶散散漫漫地晃,绕到饮料货架后,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地伸手,拿了瓶橘子汽水。
自动感应的便利店大门打开,女孩熟练的欢迎声和纷杂的脚步声一同响起。
进来三个男人,在讲话。店铺本就不大,仿似空气都一下稀薄起来。
“妈的,都他妈两点了还在加班。再做一会儿,隔壁公司都该上班了吧。”
开口的那位矮胖,扶了扶黑框眼镜,表情哀怨,侧身冲门口喊。
“跟着你到底能不能有好果子吃啊,树。这段时间可把兄弟苦瘦了,老婆摸着我都直心疼。”
“少他妈来。舍得原东家三倍的工资你就走。”
旁边的男生寸头,长得清秀,却意外暴躁,啧了一声,沿着货架往后走,吐槽:
“你减肥成功,你老婆都连发五条朋友圈庆祝。差点就要摆酒席了,以为我们不知道?”
“……”
黑框眼镜梗了一下,“我不就开玩笑么!谁舍得这么好的老板。”
最后走进来的那人身姿颀长挺拔,白衬衫黑西裤,低笑一声,没说话。身体半隐在层叠的货架后,看不清全貌。
店铺不大,空间密闭,几个人的对话无处可逃,全都钻进了戚瑶的耳朵里。但她不大注意。
她站在货架面前,手指握紧瓶身,指尖染上些水雾,犹豫片刻,还是把没有橘子汽水放回去。
她退后半步,打量货架,又拿了瓶矿泉水,从靠近前台一侧绕过,到收银台结账。
女孩这会儿已经没有在专心看剧,横放的手机摊在桌面,眼神直勾勾地往冰冻饮料柜那一侧瞅。
甚至扫商品条码的时候都心不在焉,不停抬眼去瞟。扫描器在半空中悬浮扫了近一分钟,还没成功录入,就差满眼写着“有帅哥”。
戚瑶挑一挑眉,不置可否。
不经意垂眼,瞥见女孩手机屏幕上闪动着一张万分熟悉的脸。
……她的剧。
而且看样子还是超前点播的。
好吧。
戚瑶那点本就不多的气一散,在脑子里漫无目的地发散思想。
原谅她了。
“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戚瑶伸手去摸兜,却触到一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