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大人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又偷偷瞄了王初一一眼，当下便清了清嗓子，对在场的衙差语重心长地说道：“各位同僚，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规矩虽然要守，可咱们也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变通。乡亲们讨生活并不容易，咱们身为公职人员，要懂得忧人之所忧、急人之所急！今天王总兵……呃，王总给咱们上了一堂课，大家回去之后要好好领会他老人家的精神主旨，写一份心得，过两天交给我！”
众衙差心下连连叫苦，纷纷暗骂不止，面上却又不敢发作，只好硬着头皮鼓掌。
“啪啪啪啪啪！”“感谢王总的教导！”
“好好好……各位果然是国之栋梁，没有枉费我的一片苦心啊！”王初一心里有些飘飘然，也当仁不让地摆出了领导的架子。
肉球嘿嘿一笑，附在他耳边说道：“眼下也不早了，不知王总是否得闲？不妨容下官做个东道，请上您老人家和您的亲朋家眷，好好地摆上几桌……”
王初一想了想道：“呃，我这人素来节俭，不习惯大鱼大肉，酒席什么的就免了吧！”
肉球脸色一僵，细细琢磨了一会儿，忙道：“王总别误会，下官只是出于仰慕之情，想借此聊表心意，绝对没有骄奢淫逸的想法！说实话，下官平时也清苦得很啊！”
王初一朝他如同怀胎十月的肚子上瞥了一眼，心中大骂：“这特么也叫清苦？明摆着侮辱老子的智商是吧？”
“大人别想太多，我并没有为难你的意思。”王初一拍了拍肉球的肩膀，“我这趟回老家，只是为了跟家中老母吃一顿团圆饭，并不想声张，你……你明白吧？”
“明白，明白！”肉球不断地点头，忽然两眼冒出精光，“您是回乡省亲？这么说的话，王夫人也随您一起来了？”
王初一一愣：“王夫人？哪个王夫人？”
“王总您真会说笑，不就是落霞庄的大小姐嘛！”肉球笑嘻嘻地说道，“莫非王总还有好几位夫人？”
“卧槽，原来说的是莫莫那小蛮妞！”王初一恍然大悟――第一次听人称呼莫大小姐为他的“王夫人”，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若是不幸被当事人听到，搞不好这个狗官就要当场殉职了。
王初一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看这货一副yd的表情，八成是想讨好落霞庄……既然如此，老子就如你所愿！要是不小心撞上枪口，你可别怪我！”
想到此处，王初一朝一旁偷笑不止的李镭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李镭也是一肚子坏水，当下心照不宣，走到县丞大人身边说道：“不错不错！这一趟回家省亲，王总自然要带上夫人随行，如今正在家里跟老夫人闲话家常呢！”
“哦？”肉球激动地一拍大腿，“敢问王总府上在何处？”
李镭笑道：“好说好说，就在我家对门！”
县丞大人摸了摸自己的八字须，心中想道：“既然这王总遮遮掩掩、滴水不漏，我不妨备好礼物，从他的亲属着手，说不定还能收到奇效！”
于是整了整官袍，朝王初一拜首道：“那就不叨扰王总品茶，下官先行告退了！”说完便一屁股挤进了轿子，在一众衙差的簇拥下朝着王家的方向疾行而去。
至于他们要去干什么，王初一自然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哈！”见这帮人马一哄而散，李镭总算是放开了笑声，“初一你看见没有？这肥猪在咱们面前跟孙子似的点头哈腰，实在是过瘾！”
“过瘾？”王初一呵呵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好开心的，他之所以在我面前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多半还是看在落霞庄的面子上。”
一朝得志的感觉，的确容易让人得意忘形，可王初一也不糊涂。看着那肥头大耳的县丞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他忽然便想起了前半生的自己――想到那个人微言轻的电台临时工，为了区区一桶“红烧牛肉”跟台长软磨硬泡、委曲求全，他哪里还有心情嘲笑别人的丑态？
“初一，刚才真是多谢你了！”陈老板走到他的面前，十分感激地说道，“我以前还把你当成是灾星，想不到你却成了我的贵人。”
“哈哈！”王初一痛快地笑道，“陈老板别夸得太狠，你只管开好你的铺子便成了……李镭，下回再来喝茶，咱们还要去买菜呢！”说完，便放下手里的茶杯，摇头晃脑地走了。
“这小子又在装x了……”李镭把茶杯扔到了陈老板手上，也快步跟了上去。
飞黄腾达又如何？如果得不到旁人发自内心的尊重，看来也不过如是。
尽管肉球大人对王初一的滔滔景仰之情是假，但是大包小包的礼物却是含金量十足：金银玉器、绫罗绸缎、美酒补药等等，应有尽有。
当一帮衙差大呼小叫地冲进王家大院的时候，王大妈还以为是来抓壮丁和花姑娘的，死死地将二女拦在身后，一把锅铲挥舞得虎虎生风。
大肉球忙道：“老夫人休要误会，咱们只是来问安的，绝不拿你们家一针一线！”
王大妈狐疑道：“问安？你们是在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