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江北的气候开始回暖,午后的太阳让人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官道一旁小山包上的灌木丛里,藏着一块大黑炭。
仔细一瞧,原来这并不是块黑炭,而是一个大活人。
膀大腰圆的刘熊在自己的黑脸上摸了一把,掌心净是汗水。
“妈的,老子都快化了!”他骂了一声,“这消息到底可不可靠?不是说有一帮书呆子要经过这里么?老子等了几天,连个人影都没有,只看见一大群鸟从头上飞过去!”
要是刘熊知道,这群候鸟身上都带着货真价实的金子,说不定会后悔想得要掐死自己。
“最近江陵正在戒严,因此出城的人不多。”他身旁另一名精瘦汉子低声道,“不过老大放心,消息绝对错不了的!这帮书呆子都要上京赶考,身上必定带了不少盘缠。听说领头的小子还是江陵首富的儿子,只要绑了他,咱们就发了!”
“但愿如此。”刘熊把手骨捏得咯咯作响,“老子从西凉一路逃到荆州,都快忘了银子长什么样儿了!”
精瘦汉子疑道:“老大,兄弟早就想问你了――既然西凉待不住,咱们为什么不就近南下川中,非要舍近求远逃到荆州呢?”
“赵五你有所不知了,不是大哥不想入川啊!”刘熊说道,“咱们若要从西凉入川,便只能穿过剑阁……可是那地方早就布下了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我只好领着大家来中原谋生了。”
赵五叹了口气:“都怨这贼老天,无缘无故闹什么蝗灾。我家中的父母妻儿都活活饿死了,唉……”
听他这么一说,灌木丛中发出一阵悲戚之声。
刘熊眉头一紧,回忆起自己的妻子葬身火海,小儿子被饥民活生生吃掉的一幕,也不由得悲从中来。
如果有的选择,他宁愿自己还是那个为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奋斗的农夫,而不是这个盗窃集团的ceo。
“兄弟们都别出声!藏好,有人来了!”刘熊远远地瞧见一拨人马,急忙喝止众人。
韩谷玉骑着小黄瓜,领着一众考生在官道上行走。
短短一日之间,他便取代了马彦才,一跃成为赶考队伍的领头羊,心里好生自在。
清风拂面,心情大好的他不禁吟唱起来:“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痛快,痛快!”
见他这副少年得志的姿态,莫大小姐忽然想到了年少轻狂的弟弟莫问,冰块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七、八、九……”王初一却一路捡起了地上的石块,嘴上不停地数着数,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莫大小姐奇道:“你在数什么?”
“十二、十三!哈哈,正好够用了!”王初一掂了掂手上的一把石块,爽朗一笑。
与此同时,道旁的小山坡上传来簌簌之声,一群大汉从灌木丛里冒了出来,纷纷跳下山坡,拦在了众人面前。
刘熊高高举起手里已经生锈的大刀,一脸凶相地喊道:“书呆子们,把钱都给老子交出来!”
莫大小姐来回一瞧,总算明白王初一为何忽然捡起了石子――这群匪徒正好十三个人,不多也不少。
她恍然道:“原来你早就听到动静了。”
王初一笑道:“我听声辩位的功力如何?是不是够资格当你的黑骑士了?”
“嗯,还不赖。”莫大小姐不禁夸了他一句。
二人多番出生入死,岂会把这群送经验的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但他们身后手无缚鸡之力的考生却无法保持淡定,见到有人拦路打劫,不少考生当时就吓得跪倒在地。
赵五大骂了一声:“呸,瞧瞧你们这副脓包相!就因为当官的都是你们这些无能的书生,才弄得老百姓水深火热!”
打马在前的韩谷玉有些慌,但听到对方贬低书生,顿时也来了脾气,强装镇定地回道:“岂……岂有此理!我们读的都是圣贤书,学的都是经世济民的本事――你们打劫钱财倒也罢了,若要折辱我们这些学子的品格,就万万不能!”
王初一赞道:“这小子虽然迂腐,倒还有些骨气,也不枉我帮他出了一回风头。”
莫大小姐说道:“既然如此,你不如再帮他一把?”
“不错,我也不想锋芒太露,就让他继续扮一回英雄吧。”王初一拿定了主意,悄悄走到小黄瓜背后。
刘熊听韩谷玉口气不小,又见他骑着一匹骏马,领在众人前面,误以为他便是江陵首富之子,当即一声断喝:“兄弟们,抓住这个大言不惭的小子!”
韩谷玉心头一惊,正要回马狂奔之时,却不料胯下的小黄瓜掀起前蹄,将他掀翻在地。
“兄弟,想当英雄,一定要先吃点儿苦!”原来是王初一在小黄瓜的屁股上掐了一把。
三名匪徒见韩谷玉落马,饿虎扑羊一般地朝他围了上来。
“别……别碰我!”韩谷玉吓得丢了魂,连忙冲三名匪徒一顿乱拳打出。
却不料,那三名匪徒只是各自受了他轻轻一拳,便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这小子会武功?”刘熊大惊道,“大家小心,抄家伙上!”
一声令下,二当家赵五领着四名手下冲杀上前,五把大刀同时往韩谷玉身上劈来。
“别……别逼我!”韩谷玉怪叫一声,从随身书袋里扯出一根短棍,在眼前胡乱一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