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亮了大片,李安洁的目光平静的从对面的玻璃窗上落在向天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她又大又圆的眼睛和圆鼓鼓的脸逐渐缩小,和记忆里面那个小小的女孩子的脸重叠在一起。李安洁看人的视线很直接也很灼热,向天歌楞在那里,有点坐立不安,李安洁这个目光看的让人心里直发慌。
张乐也靠了过来,听到李安洁问向天歌是不是叫向天歌的时候,向天歌双眼茫然,没有焦距,他猜向天歌大概是被吓坏了这会还没有回过神。他赶紧去拽了一下向天歌的手臂,一边替她回答:“是啊。”
他又转过头来看了向天歌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这可是你未来的婆婆啊,你竟然敢走神。
李安洁淡漠的点点头,笑了一声:“果然,曲项还是找到你了。”
向天歌大脑中有根神经微微的跳了一下,有件事情迅速在她脑子里面划过,快到向天歌什么都抓不住。她诧异的看向李安洁,眸子里写满了不解。
李安洁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那双目光看的她越发觉得渗人。
走廊里又响起了一串脚步声,林森手中拎着饭盒大步走过来,他看到走廊上多了两个人,也没有一点意外。
向天歌木然的看他,林森把餐盒往向天歌手里一丢,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就走了。
向天歌捧着手中那个还冒着烟的打包盒饭,却是真的没有胃口。她看到林森快步走过转角,眸色逐渐加深。如果她爸爸真的是像她猜测的那样,向天歌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李安洁疑狐的目光像是刺人的大灯灯泡,直直的射向向天歌,向天歌苍白的冲她笑笑,转过来就把手中那盒还冒着热气的米饭放在凳子上面。
天色大亮,阳光穿破厚厚的云层温和的洒下一层光来,向天歌坐在凳子上,动都没有动一下,她被冻了一天,鼻子呼出气都是被堵住的,她整个人都被冻得不行,身子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李安洁看到她身子还在细微的抖动着。她神色复杂的转过头来。
曲项一直都对小时候他救过的那个叫向天歌的小女孩子念念不忘,当年她带着曲项提着果篮去医院拜访感谢向天歌的救命之恩的时候曲项就告诉过她,他将来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向天歌。
曲项把这件事念叨了很多年,李安洁也一直都没有当果真,哪怕每一次曲项的没眼力都写着郑重和严肃。直到后来曲项父亲因公殉职,曲项又坚决的要填志愿当警察,母子两人的关系在那一年沉到冰点。
两人都是性格倔强的人,曲项不愿意认输,作为母亲的李安洁,自然也不愿意看到儿子每天都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哪怕她知道曲项的志愿是保家卫国,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又亲生经历了中年丧夫这件事,李安洁从心里是不愿意曲项去当警察。她很自私的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像大多数那样,在合适的年纪结婚生子,平安顺遂的度过一生。
当接到电话通知得知曲项受了枪伤,李安洁整个人都崩溃了,她控住不住的会想起自己的亡夫满身是血的躺在自己面前那一幕。他身体已经僵硬了,当自己绝望的扯开那张白布的时候,李安洁整个人都瘫痪了。
没有想到,这样的痛苦,在她老了的时候还要再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尝试一遍。
曲项在医院里面躺了整整八个小时才醒过来,向天歌这天担心受怕了将近一整天,滴米未进,她饿的几乎站不起来,最后还是张乐看不下去,扶着她去了病房里面。
李安洁那双漠然的眸子在向天歌脸上轻轻的扫过,审视般的看了她几眼,最后一句话没有说,率先进了病房。
向天歌跟在李安洁身后,看到那个在自己面前一直表现的很淡定的母亲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眸子就红了,她身子剧烈的颤抖了好几下,最后大步的走过去,曲项虚弱的睁着眼睛看着李安洁,还有她身后同样面色疲惫的向天歌。
他看向李安洁,很困难的小声喊了一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