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时炸弹
找新工作的事情盛放暂时搁置了下来,近段时间打算在家裏先自己摸摸鱼画点插画。
让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除了面试碰壁之外,她还很担心莫见森的精神状态。
他回来之后情绪一直很低落,平日裏嘴角从不曾放下的人,连日裏有大段大段的时间都黏在盛放身边,哪裏都不肯去,感觉背后有一条无形的线绷得很紧。
盛放很心疼,但她也是初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根本不知该从何安慰起,也不知该怎么让他看开些。
她不敢去问莫见森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他是否被残忍地对待过,更不敢问强迫他的人是谁。
生怕一不小心会触及到他敏感的神经,让他的眼泪又一颗一颗往下掉。
所以盛放只能够不厌其烦地重覆着温柔的话语,每时每刻都陪在他身旁,深夜时分也随他肆无忌惮地用各种方式抹杀去那段不好的记忆。
她想成为抚平莫见森伤痛的温柔药,却不知道,她越是善解人意,莫见森越是无药可救。
“小放,别戴好不好?”
“你完完全全都给我好不好?”
“我已经吃药了,你不要担心”
“你不会嫌弃我的对吗?”
那个被所有人喜欢着,尊敬着,崇拜着的善良男人,不知在何时褪去了美丽的光环,像是在放纵自己尽情堕入黑暗一样,疯狂沈溺进深夜的欢愉裏。
盛放尝试了整整半个月,每当她觉得莫见森快要释怀的时候,一到晚上便换了模样的他就狠狠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她本身心理问题也很堪忧,努力装出来的阳光无论如何也感化不了逐渐崩坏的人,连自己都差点要被禁锢在这样糟糕的氛围裏一起烂透。
好在盛放心理防线永远比别人所想象的还要强大,她对强颜欢笑的莫见森实在是忍无可忍,终于有一天强硬地将人拉出门,扔到了动物收容所那裏去。
很多人都说,可爱的小动物最能够治愈一个人破破烂烂的心。
所以束手无策的盛放,拽着莫见森去了狗舍,让他跟活力四射的拉布拉多以及哈士奇打一架。
风吹一吹,汗流一流,再多的烦心事也该放一放了。
“......”沾染着一身狗毛的莫见森艰难地从狗舍裏脱身,满脸无奈地看着陪大姐大玩耍的盛放。
“有开心一点吗?”
盛放头也没抬,听见脚步声后便出声问道。
心情乱糟糟的莫见森闻言一楞,迫切的诉苦念头骤然消失,转而是一声轻轻的嗯。
他还以为盛放是受不了他了,所以才将他带了出来。
没想到,她只是想让他开心一点。
“对不起小放,我这段日子以来一定很让你苦恼吧。”莫见森在盛放旁边坐下,隔着她半掌的距离,“我明明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控制不了。”
他垂下视线,看着从盛放怀中优雅跳走的大姐大,用蓬松柔软的尾巴缠绕着他的脚腕。
“我还是那句话,你别向我道歉。”盛放将这半掌的距离彻底跨过,伸手揽住莫见森消瘦的腰身,“早点儿打起精神来吧,虽然你每天宅在家裏陪着我也挺好的,但是我的小金库有点吃不消了。”
“如果你不介意跟着一个穷画家饱一顿饿一顿的话,那你可以继续足不出户。”
存款完全够吃到百八十岁的盛放,故意开了个不咸不淡的玩笑。
莫见森依偎进她暖烘烘的怀抱裏,试探着问她:“我若是真不想出门,一辈子让你养着我呢?”
“那就养着咯,我把自己卖了也不会真饿到你。”盛放摘下他的眼镜低头亲他,莫见森主动扬起下巴,“但是见森,那样就不像你了。”
“虽然我常说你忙忙碌碌像个陀螺,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
“但我知道你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着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小猫小狗缝缝补补人们的心,你缝缝补补所有可怜人的未来。”
“所以一个心中有大爱的人,何苦要拘泥于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快快振作起来吧,有好多人都在等着你呢。”
盛放的话语带着坚定而又温暖的力量,一点点填满莫见森漏了风的心。
他将脸埋进盛放的肩窝,不愿意再流下懦弱可悲的泪水博取她的怜爱。
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患得患失的莫见森在这一刻终于信了,盛放是真的完全接纳了被玷污过的他。
但凡他喝的不是那种药,但凡他从最开始就告知罪魁祸首的身份。
兴许他们还真的有更远的以后。
可惜。
可惜莫见森从撒谎的那个清晨开始,就看不见自己和盛放的未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抚了抚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多么希望严霜说的只是一个玩笑。
若一切成真,他将註定面临一场爱与人生信仰的抉择。
时隔近一月,莫见森终于回到咖啡店。
许久未见到他的店员们,一个个全都围上来各种嘘寒问暖,生怕他出了什么事又瞒着不说。
“我来把店长还给你们,非常抱歉占用了他那么久。”盛放站在背后眨了眨眼睛,轻描淡写地堵住店员们问七问八的嘴,用最暧昧的回答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你们俩该不会偷偷回家造娃去了吧???”
有个人思想歪了下,脱口而出这个惊天的猜测,将在场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莫见森脸色有些僵硬地回避了这个问题,默默看着盛放一边摆手一边捂住店员的嘴压制她。
“行了别开玩笑了,还不快点给我这个客人做杯咖啡。”
身份转变的盛放双手环胸,笑意吟吟地催着店员干活,惹来好几个眼刀。
她不动声色地牵住莫见森的手,让他不要在意这些无心的话。
“哈咯啊小放放,姐来了。”
向晚澜今天难得有空过来咖啡店裏坐一坐,一进门扯个嗓门打了个招呼后,和盛放他们一起上了二楼聊天。
“你俩能不能坐开点,稍微在意一下我的感受好吗?”她看着同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的小情侣,气冲冲地拍了拍桌案,不满地抗议。
“这样?”盛放松开莫见森的手,转而将手搭在了他身后的椅背上,还故意朝着向晚澜挑了下眉。
“行,你有种。”向晚澜再混不吝,也不敢当着正主的面诅咒他们秀恩爱凉得快,只能够狠狠嘬一口咖啡,聊起了盛放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我还记着你工作找得不太顺的事,恰好我们公司最近跟某个游戏公司有合作。”
“我昨天去开会,跟那家老板稍微提了一嘴有没有招画师,你猜怎么着,他说有。”
“我马上就掏出手机给他看了你的绝世大作,人家一拍手,诶,说要见面跟你聊聊。”
“这家游戏公司在业界还挺有名的,你如果能入职,指日可待!”
向晚澜骄傲地勾起嘴角,等着盛放夸自己。
莫见森有些融不进这轻松氛围,因为盛放从未跟他说过工作方面的事。
他问过,她只说不急,并非不顺。
没有註意到身边人异样的盛放,一见向晚澜那嘚瑟的小表情就想笑,正想问她公司的名字叫什么,却见她忽然拿出手机接通电话,兴高采烈地告知对方自己的位置。
“诶对对对,喝点咖啡店二楼,你快上来,我跟我朋友都在这裏。”
向晚澜挂断电话,屁颠屁颠去邻座又拖了把椅子过来,一脸的深藏功与名。
她知道若是将这件事情提前告诉盛放,这家伙肯定又要各种推辞。
但向晚澜不愿意白白让这个好机会流失,她也想为盛放重返绘画圈子的路上添一块砖。
“放放你放宽心,这个老板知道你现在用左手画画,即便如此还是对你很满意。”
“你不要紧张,一会儿就跟人家轻轻松松聊一聊,胜面很大噢!”
事已至此,盛放还能如何,只能安静地等待着大老板出现。
木楼梯被踩得咯吱咯吱响,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转角处慢慢出现,艷丽无双的一张脸闯入众人眼帘中。
盛放和莫见森看见来人,双双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