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杀
“我来做什么?来做跟你们一样的事情啊。”华玉落淡定自若地晃着验孕棒,朝着警惕的莫见森笑得十分耐人寻味。
不是你,不是他,而是你们。
被一眼看穿的莫见森手指蜷缩起来,不敢回身去看盛放面上的表情。
藏了近两个月的小纸条一直都还存放在他的口袋中,带着零星的希望,陪着他熬过了千万次想她想得苦不堪言的瞬间。
莫见森其实今天不单单是来阻止月亚尔纠缠盛放的,他也怀了私心。
忍耐了那么久他终于是再也忍耐不下去了,无论如何,他总该要让盛放知道那件概率性微乎其乎的事。
毕竟,万一呢?
“......”盛放对华玉落堪称精神失常的动作没有任何表态,反倒是陷入魔障的月亚尔看见了第二号妖媚的情敌,大步上前夺过他手中的验孕棒,狠狠摔在地上。
“你个狐貍精算是什么东西?恋爱都没跟盛放谈过,哪来的脸捡了根棒子就上门来捣乱。”月亚尔凶狠地瞪着笑吟吟的华玉落,故意挺了挺肚子,“就算你真的靠着手段被盛放睡了,那她也只能对我和我的孩子负责!”
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小少爷扭曲了面容,变得越发咄咄逼人,越发面目狰狞。
他纯粹澄澈的少年气息已经散了个精光,世家公子的傲慢和霸道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华玉落无所谓地歪了歪头,将散落在肩头的银色长发全都随意地绑起来后,眸中的情绪瞬间变得犀利阴暗。
他进门至今不曾正眼看过盛放一次,眼下直接越过了对话最中心的人物,毫不客气地攻击起所谓情敌来。
“你怎么事到如今还做着梦呢?”华玉落慢条斯理地拽着黑色皮手套,狭长妖冶的狐貍眼冷冷看着气得脸颊红润的月亚尔,“到底被谁上了现在心裏还没点数吗?别过三个月孩子生下来了,你硬指着一张丑脸说是老师的种。”
“你与其逃避现实,不如试着相信一下医学,现在把孩子拿了并不等于杀人,而是鼓起勇气及时止损噢。”
他的言语凉薄又狠厉,丝毫不将一条新生命放在眼裏。
脊背泛凉的莫见森悄悄握紧了拳,他看着月亚尔面带恐惧地捂着肚子后退两步,深知华玉落下一个攻击对象轮到他了。
但与其被对方嘲讽到毫无招架之力,不如先发制人。
“月亚尔对腹中孩子去留与否的选择,你没有任何资格评判。”莫见森主动开口,视线落在华玉落平坦的小腹上,“若你也真的怀了孕,又怎么能对着一个孕夫说出那样冷血无情的话来?若是为了争斗,那你的手段未免太下三滥了些。”
“我下三滥?这点你倒是没说错,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云淡风轻的华玉落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应下了莫见森的讥讽,“但你有一点说错了,并不是每一个怀孕的人都喜欢孩子,更遑论别人的孩子。”
“你义正词严地指责我轻贱生命,你又好到哪裏去?嗯?”
华玉落欣赏着对方骤然慌乱的神情,双手环胸笑了下,不紧不慢地启唇接着说道:“你明知道前三个月最容易流产,为什么在为了保住孩子而跟老师分手后,却故意怀着孕四处跑,臟活累活从来不拒绝呢?”
“你这不是犯贱嘛,还是说你从最开始拒绝流产的理由,并非是因为尊重生命,而是不愿意堕胎遭人诟病。”
“若是为了做善事而一、不、小、心流了孩子,这事传出去该显得你的形象多么光辉伟大,多么令人同情啊。”
“我说得对吗?大善人。”
“你闭嘴!!!”脸色阴沈的莫见森咬牙切齿地呵斥华玉落,莫名其妙被泼了一盆这么骯臟的水,气得他风度全无,“心臟的人看什么都臟,你一个——”
一个什么?
险些气昏头的莫见森在触及到华玉落眼中的轻嘲和不屑后,骤然止了声。
心如明镜的华玉落低低笑出声来,看着他慌裏慌张地面向盛放,放弃揭开情敌难堪的过往,选择为自己狡辩。
“小放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我怎么可能会为了博名声而故意伤害未出世的孩子。”
“更何况这个孩子——”
无数次后悔自己不够果决的莫见森,从口袋裏拿出了那张被保存完善的纸条,红着眼睛递给盛放。
“这是严霜临死前留下的字条,你看一看,好吗?”
如清风朗月一般的男人卑微地弯下了腰,献祭出了最后一丝希望。
奈何盛放不为所动,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愿。
盛放只一心直勾勾地盯着华玉落,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莫见森,死到临头了你还这么伪善啊。”不将战火燃烧到盛放身上的华玉落,并不稀罕莫见森的嘴下留情,“我不介意你将刚才的话说完,如果你觉得难以启齿,那我可以替你说。”
“你是不是想说,我一个被生母强/暴,被权贵玩弄,患上了性/瘾还强迫吸/毒人员的违法犯罪分子,有什么脸面说你?”
“若我与你素不相识,那我的确是逾越了。”
“但你非要缠着我最爱的老师,那你就该死了。”
他轻描淡写地撕开身上所有腐烂的伤口,冷静的模样像极了刚从地狱裏爬出来的恶鬼,虽善于伪装,浑身却都是阴郁死气。
“之前的事情我不想再重提一遍,但这并不代表我觉得你完全无辜。”
“我知道你在调查我,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
“但问题是,你明知我是这么一个烂人,却从不告诉老师有关于我的事情,眼睁睁看着她为了不让你惹上麻烦而奔向我,你居心何在?”
“刚才你忍无可忍想说了,却碍着老师在场,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你这是善良吗?这是维护我的个人隐私吗?还是你装惯了以德报怨的形象,脸都被打肿了还在强行同情我?”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配站在老师身边吗?”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整个室内针落可闻。
莫见森背对着华玉落,沈默了很久都没有动静。
盛放收回视线,拿过举在她面前很久的纸条,翻开看了看。
临死之人留下的遗言情真意切,好像真的在最后一秒悔改了似的。
“呵。”盛放垂眸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将纸条还给了脸色晦暗的莫见森,“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是想说这个孩子是我的吗?”
“莫见森,一个成年人是否有发生关系,你会不清楚吗?”
“......”莫见森长睫轻颤,犹豫了半晌后艰难开口,“我没感觉。”
盛放顿了下,没有回覆这句在当下看来很不合时宜的话,转头看向了难得安静下来的月亚尔。
“你想通了吗?”
对方意识到盛放是在跟自己说话,思考了很久,没点头也没摇头。
自始至终都心无波澜的盛放终于感到了疲倦,在每个人都无言以对的时候,转身进了房间去拿出一份证明。
她捏着那张轻薄的纸,高高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够看见。
“我十八岁刚分化的那一年,我就去结扎了。”
“这是我的结扎证明。”
证明被存放了五年多,纸张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