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我们
盛放将气若游丝的莫见森安置在后座,不容拒绝地拿过华玉落的车钥匙,一路狂踩油门载着两个人前往最近的医院。
流产虽不至于严重到会使人致命,但莫见森又是淋雨又是耽误救治的,人一送进医院就被面容严肃的医生紧急拉入抢救室裏。
满头大汗的盛放靠在冷清的走廊墻壁上低低喘着气,等缓过劲来后,强行打起精神配合医生的工作,马上联络了他的家人。
等到确定莫见森性命无忧,她才将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一刻不停地打了车准备马上离开这裏。
反正他们之间该说的也都说了,珍贵的情分早已被一件又一件晦气的事情磨得所剩无几,她没必要又硬生出点儿怜悯来在外祈祷着他的安然无恙。
藕断丝连最是要不得,既然要断,今天就狠下心彻底断个干凈。
盛放将车钥匙还给一言不发的华玉落,朝着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发现他竟呆坐在手术室外毫无动静,根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
神色难辨的华玉落默默拧干凈毛衣上的水,一张娇嫩的红唇被冻得苍白无比,隐隐还可见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
盛放的手落在外套拉链上一瞬,而后反应过来眼前人并非是需要她给予善意的寻常人,註视着他的视线静静挪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上自始至终没有张过口的华玉落,心中默数着她离开的步伐,等到确定她的身影快消失了,才敢悄悄抬眸看她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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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过年还剩下最后一礼拜,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停歇后,天气变得分外晴朗,太阳暖融融一片。
部分在外地工作的年轻人陆陆续续回了家,建设了十多年的老小区每逢这个重要的节日都会变得格外热闹。
盛放本来也想着抓紧时间去买点春节要用的东西,可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她身上的一股子气似是被打散了一般,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卫生不想打扫,春联不想换新,食材不想准备。
若不是还有个剩菜嗷嗷叫着等投餵外加必须带它下楼去发洩掉多余的精力,她可能会直接闷在家裏闷到长蘑菇。
盛放倒也不是对生活没了期盼,只是从决定开始做一个普通人之后,她才发现原来摆烂是一件那么自在轻松的事情。
普通人不用强迫自己准点晨起锻炼,也不用每天将家裏收拾得井井有条,想吃外卖吃外卖,想要赖床就赖床,一个月赚三四千够花就行。
反正在内没人管,在外可以不用理会别人轻蔑的眼光,心理状态是多么的快乐健康啊。
奈何想通了这些事的盛放,感觉自己过得似乎并没有理想中那么舒心,反而因为躺久了浑身都开始不自在起来。
她强行从脑海中剔除过去一年多发生的糟心事,但显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无师自通忘怀这个技能,不太美好的记忆余威总是会更猛烈一些。
盛放硬是强迫自己适应了三天昼夜颠倒的咸鱼生活,第四天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六点半睁开眼后,直接爬起来顶着寒风牵着剩菜绕着小区跑了好几圈。
浑身舒畅地上楼之后,剩菜欢快的犬吠声先一步响起,盛放一抬眸就看见了正踮着脚尖费力贴春联的范归。
贴春联没什么问题,但关键是,这家伙大清早贴的不是他家门口的春联,而是盛放家门口的。
“你干什么呢。”盛放松开牵引绳,任由狂甩尾巴的剩菜绕着范归兴奋地转圈圈,挡住他唯一的逃跑之路。
意外被抓包的范归看着明显刚运动回来的盛放,一脸难为情地避开她的目光,低着声音实话实说:“我看你门口一直没有贴春联,所以就多买了一副想要帮你贴上。”
他明明连续蹲了三天的点,确定盛放在早上七至八点期间绝对不会出门,因此才在第四天偷偷摸摸地替她贴春联。
鬼知道他的运气会这么差,小心翼翼蹲来蹲去竟都是无用功。
“你和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干嘛要偷偷做这种事。”盛放接过他手中捧着的一罐糊糊,假装凶狠地瞇了瞇眼睛,“话说我好像整整三天没看到你了,怎么,撞见那种场景后不想看到我了?”
“......”心情覆杂的范归抿了抿唇,稍稍犹豫了片刻,忽然察觉到盛放的目光一寸寸变得危险才急忙开口,“不,不是!我,我是怕你不想看到我。”
“我当场窥探了你的隐私,你肯定会不高兴的.....”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他还在花时间整理那天华玉落和他说的话,有一部分涉及到了错综覆杂的心理学,恰好正中他的知识盲区,理解起来稍微有点费劲。
好在他现在已经得出了结论,就等着找机会实操了。
“然后你就躲了起来?”盛放两三下刷好了一边的门框,高举着手将春联轻轻松松贴上去,“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任性?有事不能直说吗?”
不敢还嘴的范归无语凝噎地捏着手指头,抬头见盛放一个人不好贴春联,便一边暗中委屈着,一边屁颠屁颠帮她拽住了春联尾巴,跟她打起了配合。
“怎么又不说话.....得,你还委屈上了。”处理好春联后,盛放扭头瞥见范归偷偷撅起自以为没人看得见的油壶嘴,绷不住笑了两声,“算了,看在你给我买了春联的份上,之前的事就当做都过去了,进来吃个早餐吧。”
偷偷苦恼着年龄的范归闻言有些受宠若惊,立刻亮着眼睛用力点头。
盛放这些年真的是变了不少,若是从前他敢摆出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指不定要被她怎么奚落。
永远活力四射的剩菜进屋之后就不黏人了,自个儿跑去卫生间将憋了一早上的臭臭拉出来,而后又撒丫子奔出来叼住盛放的裤腿让她去铲掉。
“剩菜好聪明!”惊为天人的范归想起家中那只完全不爱搭理人的小乌龟,莫名生出了几分羡慕之情。
“都是随了我。”盛放唇角一勾,还没来得及多夸狗子几句,它就吐着舌头守在饭盆边期待地摇着尾巴。
捡到剩菜的时候它瘦成皮包骨,让盛放误以为它只有两三个月大,结果去了医院才知道他竟已经有五个月了。
眼下好好照顾了它快一个月,身体长开了,胃口也变大了。
“确实是随了你。”见盛放一脸无可奈何倒狗粮的模样,起初还有一丝丝忧虑的范归彻底放下悬着的心,笑着开了个玩笑。
吃完早饭后,范归扫视了一圈客厅,发现盛放在这几天裏似乎并没有进行大扫除,顿时手就有点儿痒痒,没忍住问道:“放放,你是不是还没有大扫除?”
“嗯,拖了几天懒得做,现在春节也快到了,没必要做了。”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丝毫不知这随口一说的话竟让范归心一颤,眸中闪过诧异。
这不像是一个向来自律非常的人会说出口的话。
“不行不行,都说新年新气象,房子裏也应该有个新面貌,卫生再晚做都来得及。”他脱下外套吭哧吭哧撸起袖子来,推着懒洋洋的盛放往阳臺走,“更何况不是有我在吗?雇佣我很便宜的,一顿午饭就够了,保证让你的房子焕然一新。”
盛放任凭他推着也没反抗,等手上握着块抹布了才不咸不淡道:“真的一顿午饭就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