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守宜这一天激情勃发,画了几十张面具,回家之后饱饱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就吩咐管家去买报纸,除了那些坊间花间小报,但凡叫得上来名字的堆了一叠,坐在客厅里仔仔细细地看,可惜不知道是这时代的资讯事业太不发达,还是军政府的**比别的时代强些,竟然找不到一条相关新闻。
等到了八月三号这天,她又在报纸堆里翻了半天,好容易才在一张时政新闻上找到了一条指头长的短讯,急急忙忙拿着跑上楼去要剪下来收藏,迎面撞上熊姨娘,笑着道:“大小姐拿的报纸给我瞧瞧今天的戏单子?”
骆守宜嗖地把报纸往怀里一藏,扭头就跑:“楼下多的很啦,这一张我还有用!”,说着逃一般躲回自己房间里,刚想拿剪刀出来,又一想,本来是条不大显眼的简讯,要是自己反而珍而重之地剪下来收藏,搞不好被人发现,无端多一条线索,但若是整张报纸留下,又怕被老妈子当成是旧报纸,翻出来就随手扔了,于是端详了半天,恰好报纸背面是一则教育部相关,讨论政府责令京城几所大学合并为京师大学校,教授学生鼓噪的事,篇幅颇大,正好把那条简讯也包括了进去,于是操起剪刀咔嚓几下,剪下来的部分小心地收藏在一本笔记本里。
她正在忙活剪报,小丫鬟在外面敲门报说楼下有位陆旅长来访,要在平时,骆守宜一定磨磨蹭蹭,今天却知道他大约是告辞来的,于是一秒钟不耽搁,赶紧下了楼。
陆仲文今天依然一身戎装,腰扎武装带,背对着她负手站在客厅里,欣赏着墙上挂的一副欧洲风景油画,陆小鱼陷在沙发里,眼珠滴溜溜地转,对着端茶上来的老妈子叫道:“你索性一次端一壶来罢,我们还有得等呢。”
骆守宜在楼梯拐弯处停下来,吸口气,用力拍拍脸,竭力不让自己喜形于色,然后端庄地一步步走下来,笑吟吟地招呼道:“陆旅长,小鱼,你们来啦。”
陆仲文猛地回身,大约没想到她下来这么快,张口结舌了一阵子,才哈哈笑道:“可不是,知道你大小姐忙碌得很,最近又有什么文艺界的新运动了罢?”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楼梯走了两步,不知怎的,平时他脸带疤痕,粗声大气,已经显得有几分武夫本色,今天也没有带刀带枪,却额外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眉头微皱,似有几分不赞同道:“你们这班新女性的想法,我真是搞不懂,本来都是好好的姑娘家,怎么就爱个浮华事物,热闹场所。”
骆守宜一怔,收起笑容,冷淡地说:“陆旅长,你也不是一样?不然怎么待在北京城里,不回你的辖区?”
陆仲文本来想习惯性地先数落她一顿不是,有个下马威,再好言抚慰,这是他一贯对付下属的招数,不料骆守宜全不吃这一套,却也比下属多了几分胆气,反而回得他说不出话来,只得道:“说的是,我今日就是来告辞的,离开驻地也有一月了,是该回去看看。”
“哦,既然是来辞行的,那是不是还要有宴席啊?什么时候开席?我可不一定到。”骆守宜懒洋洋地找了张沙发坐下,鼓着腮帮子奚落道,“凡是人,总忍不住要寻些趣味的,大家都如此,你又何必单说我?”
陆仲文咳嗽一声道:“不然……我也知道你是和令兄一起去的,偶尔玩玩倒是不妨,只我此去驻地,有三五个县要巡视,军务缠身,只怕月余是回不来的。”
骆守宜正在暗自窃喜之际,他伸手拎起陆小鱼,往她面前一推,硬邦邦地说:“所以我把小鱼留下,还留了几个人手,以供差遣,如果有什么事,这兔崽子好歹也能帮上一点跑腿的小忙,再要挡不住,就发电报给我,我进京来解决。”
骆守宜听得一愣一愣的,见他说得认真,自己也不是不领情的那种大小姐,于是放缓了声色道:“陆旅长你想得倒是周到,只是北京城里新贵如云,你的招牌打出来……怕也没什么用处罢?”
陆仲文皱眉看她:“你也晓得到处有不好惹的人,还抛头露面?骆翁此时际遇不佳,你就是得罪了人,我不出头,谁还能替你出头,还有你那位女性好友,姚小姐,她……”正说着,忽然脸色带点尴尬,扭头道,“总之,如今风云变幻,也不晓得那一朵会下雨,你们平时都小心收敛着些罢。”
骆守宜心里滴滴响起警铃,坐直身体道:“密斯姚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