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们进入莱拉[1]星系，看大小行星划过，瑰丽星云亮相，忽然遭遇了一场劫难。
女孩对飞船的操作失灵，听到一阵警告声。她不安地说：“怎么回事？飞船失控。”
“是宇宙风暴，”雪梨用科普的腔调说，“来源于晦涩、覆杂的宇宙现象，比如射线、磁场、恒星耀斑、恒星物质抛射。”
“那现在该怎么办？”
“听天由命吧。”
她吐了一口气，不满足于这个答案。“你还这么淡定，都要船毁人亡了。”
“我这是相信你。”
她无声地笑，频繁地操纵手柄和显示屏，试图夺回控制力，但不幸地屡屡受挫。巨大的压力攀上她的脊椎。她感到头颅两侧的太阳穴正狂跳着。她朝舷窗外望去，看到了一个星球。它的磁层中产生强烈的电流，辐射带被搅乱，电离层和热层像两片土司被烘烤。粒子之间的作用使虚空泛起橘黄色的光，譬如魔术师将手中的荧光粉撒在舞臺上。
“是磁暴。”她借用付冕的记忆断定道。
“是的。”雪梨说。
她再次尝试夺回对飞船的控制权，但又失败了。磁暴强烈干扰着飞船的系统。她手动驾驶，只能尽力保证它依旧在稳定地滑行，而不是旋转或震动。
“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就好了。”她高声说。
然而并非她所愿。雪鲸开始翻转。她感到眩晕，胃部快要掉到胸腔裏，眼前只剩下摇曳的黑灰色。她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动荡。付冕一直以来依靠系统的指示锻炼，身体机能尚可，但远远不及女孩原本的体魄。
“怎么办？”她吼叫着。
她的脑海中画出一艘帆船，淹没在暴风雨下的海浪中。她害怕雪鲸也有同样的遭遇，继而导致她曝露在无氧的虚空裏。
“建议迫降。”雪梨说。
“好，准备迫降。”
她最终只能向自然妥协，在天旋地转中寻找可以降落的星球。她看向屏幕，阅读信息。
“克拉默尔星，红色，进入大气后会自燃。”
“绸星，红色，大气中含有大量硫化物。”
“欧奇尼瓦蒂克[2]，绿色，适宜人类生存。”
她在颠簸中定位到欧奇尼瓦蒂克的位置，依靠自己的能力在磁暴中手动驾驶，不断靠近，直到磁暴减弱，雪鲸飞转着落入稀薄的大气层中，机翼划出炫丽的火星。
她寻找着可以降落的平地，目光落在一个广场上。
雪梨说：“那裏是银锡城的中心广场。”
她稳定地降落在空空荡荡的广场上，周围一个人或一条狗的踪迹也没有，城市裏荒凉得如同穷乡僻壤。她从雪鲸中走出，看到一座外表华美的建筑，屋顶像一枚贝壳。
雪梨说：“那是欧奇尼瓦蒂克的历史博物馆。”
她走近了些，发现玻璃质的自动门已被砸碎。
“这裏已经荒废了，”雪梨说，“因为生化武器和核武器留下的痕迹，已经没有人住在市区了。”
她猫腰，从砸出的洞处走进，问：“这裏发生过战争？”
“是的，”雪梨说，“根据资料记载，这裏的原着民曾受到来自季尼戈斯星系的统治，破坏了原有的社会模式，不得不摒弃他们的文化。年轻人被迫加入军队，只剩下一堆没有生育能力的中年人和老人，慢慢老死在这个星球上。”
“所以他们都不住在城市裏？”
“原先季尼戈斯星系的人住在城市裏，但因战争留下的痕迹太重，都迁居其他星球了。他们放弃了殖民计划。”
她发现墻壁上的电子屏幕都已关闭，画作已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但仍能看清大致内容。
这裏的人长相特异，皮肤为咖啡色，眼窝凹陷，鼻梁凸起。他们着色彩明艷的带漩涡形或波纹的服饰，搭配乌黑的羽毛制成的流苏。她看到有一些画展现了他们的仪式，比如丧葬，但已经没有文字进行描述。她意识到付冕从小被教育，仪式是文明最重要的部分。
她于是不解地问：“人类在宇宙中存活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是开了历史的倒车？”
“这裏有大量的资源，例如石油和稀有矿物，当年不光是季尼格斯星系，特裏斯代勒斯星系的一些人也对其觊觎已久。当然出于人道主义，我们是绝不会出手的。”雪梨说。
“这些人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武器也不先进，他们为什么下这么狠的手？”
“那是因为阿马塞斯特[3]星系出手干预。他们不愿看到这裏被季尼格斯星系占为己有，想帮助原住民维护他们的家园。”
“所以阿马塞斯特战败了？”
“情况很覆杂。原住民到后来根本不感谢他们，还把他们的家园的破灭归咎在他们身上，认为如果不是他们出手，也不会遭到惨痛的打击。”
她在陷入沈思后继续观看墻上为数不多的画，在浏览完整个博物馆内还未毁坏的展览品后离开。她让状态不佳的雪鲸留在广场上，徒步走向城外的雨林中。
肥硕的阔叶在她面前展开，一些类似于芭蕉的植物随风舞蹈，黛粉芋和花烛的变种在温湿的空气中生长，火炬般的花向阳绽开。她在步行中听到不远处的枝叶沙沙作响，心想该是遭遇了一位异族人。她屏住呼吸，不敢妄为，站在原地。她想让这个人先通过，但叶子的响声戛然而止。她瞬间警戒起来。
一个人在一剎那间向她扑来，她急忙躲闪。还好付冕的体型与她之前的本人差距不大，她能够做出灵敏的反应。
这人看起来尚为年轻，二十岁上下，赤着上身，手持一把象牙或某种大型动物的牙齿所磨成的刀具，刀具上刻有独特的花纹，像是在古中国或古印度广为流传的那种。他是典型的原住民长相，眉心画有一朵如朱樱般的红花，两颗突兀的虎牙颇具威胁感。
“雪梨，怎么办？”她声音颤抖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