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到，伴着一阵秋雨而至的是气温的骤降，一夜之间气温跌了十度，乔修早晨起床时都能感受到被窝外的寒意。
随之而来的便是期中考，学生烦老师也烦。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在考前这一周明显加大了给学生们的作业量，自己也要花更多时间批改。乔修改着学生的作业，刷刷地打着勾或者叉，翻过一页又一页，直到改到了某一份，终于速度停了下来。
祁彦的作业。
那天祁彦猝不及防地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后，乔修听到好似红尘之外轰隆一声雷炸开了，本还朦朦胧胧的什么东西，那一刻清脆地碎开了。
如果只是拥抱，乔修还能当成是师生感情好，可哪个师生感情会好到，在对方的嘴上亲一口呢？
他的学生个头比他还高，帅气逼人，心思玲珑聪明，不傻不疯，理智清晰，这个亲密无间的动作，怎么也不像是无意之举。
祁彦放下手机，目光澄澈一片，不带丝毫躲闪，认真又虔诚地看着乔修。
乔修能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他感受到自己加速起来的心跳，理智高声叫嚣着一切，这些错误的一切，声音巨大高昂，冲淡了周围操场上的喧哗。
乔修僵硬地看了一眼祁彦，嘴唇干涩一片，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挣扎了半天，木然地想走，却被祁彦一把拉住了手腕。
祁彦的掌心带着凉意，乔修好像被猛地凉到了，下意识地一甩。
祁彦抓着很紧，没有放开，声音很平静：“乔哥是怎么想的呢？”也许是那场比赛太过激烈，也许是在急速的奔跑中祁彦一鼓作气地抛下了什么，他在冲到终点看到乔修的那一刻，恨不得为了他赢下全世界。
年少气血方刚，祁彦没有多想，只是放弃了忍着，随从了自己的心意亲了过去。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想，这么做。
最直接，最单纯地表达自己的喜欢。
乔修耳边还是祁彦的那句话。
怎么想的呢？
违背伦理，万劫不复，乔修受过这种痛楚，又怎忍心让祁彦和他再尝一次。
乔修看似随意，实则也是下了很大的力气，把祁彦的手给掰开了，没敢抬头：“你太冲动了。”
说到底，还是懦弱占了上风。
祁彦追人都追得及其高调，陈露那种少女藏着的小心思乔修都看得一清二楚，乔修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然而对于陈露，他是抗拒的，而对于祁彦，他则选择了纵容。
为什么？
乔修看着作业上少年如他性格一般霸气又张扬的字，思绪再次混乱不堪。
两年了，乔修从未怀念或者不舍过那段充满着欺骗与绝望的恋情，他敢说自己是放下了，而走不出去的是心魔。
他不习惯去接受别人的好，总是会习惯性地抗拒，躲闪。加上来自亲情方面，父亲对自己可以说是冷酷至极的决绝，乔修在这两年来，实习工作，他都带着抵触与戒备，活得孤独而疲倦。
终于，出现了一个祁彦。
从长相到性格，都赏心悦目，像是按着乔修喜欢的样子长的，腻歪在自己身边时，叫人喜欢得紧。
乔修太久没感受到过温暖，因此自私地不敢放开，哪怕知道，窗户纸终有捅破的那一天，可他依然抱着侥幸，继续选择装傻下去。
结果终止在了祁彦的一个吻上，连自我逃避都无法再进行下去，无处躲藏，正式地面对对方一句“你是怎么想的”，乔修品尝到心在血淋淋滴血的滋味。
换个方面来说，乔修比祁彦大上那么几岁，想的总会比祁彦多。
祁彦和女生谈过恋爱，意味着他是可以接受女孩子的，对自己，也许是冲动，也许是例外，但……他明明可以不用走这条路的。
乔修出柜时，父亲绝望透顶的眼神像把明晃晃的刀，刺在头顶，继母眼睛里藏不住的嘲讽与厌恶，也都历历在目。
乔修不想，舍不得，让祁彦也受。耳边突然响起女声：“乔老师？”
乔修一惊，抬起头来，看到班上的数学课代表等了好久的样子。
“怎么了？”乔修深吸口气。
女生笑笑：“乔哥改作业太认真了吧，我都叫你三声了，这是今天的小测。”
乔修惨淡地笑笑：“谢谢，放那边吧。”
班上的窗户开得老大，秋天呼啸的风吹进来，挺凉的，班上女生吹得都冷了，奈何坐在窗户边的是祁彦，被风吹得和没感觉似的。
一个女生终于忍不住了：“祁彦，能把窗户关上吗？有点冷。”
祁彦：“关吧。”
女生忙不迭地地跑去关了窗户。
窗户一关上，班上暖和了好几度，现在是大课间，离上课时间还长，王灏阳拿着个篮球晃到祁彦边上：“打球去不？”
祁彦没什么表情：“不去。”
王灏阳见他心情似乎不太好，在他边上拉开椅子坐下：“祁彦你咋了？我看你这几天心情都不好。”
祁彦转着笔：“告白失败了。”
王灏阳跳了起来：“卧槽！哪家不长眼的死姑娘！”祁彦：“找抽呢？”
王灏阳连忙闭了嘴：“没事没事，我先去打球了，你别想不开啊。”
祁彦慢慢抬起眼睛，杀意在眼睛里冒着寒气。
王灏阳脚下一抹油地跑了。
打球的时候，王灏阳看到了路希扬，觉得路希扬和祁彦玩得最好，操着老妈子碎碎叨的心走过去打探消息。“路帅，听说祁彦告白失败了？”
路希扬拉了拉校服的拉链：“哪听的你？”
王灏阳往教学楼那指指：“他自己说的。”
路希扬脸色一变，喃喃：“这么快……”
王灏阳立马凑过来：“谁啊谁啊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