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个陆总啊,您别生气,令弟在泳池边的时候吴洪过去跟他借火点烟,两人可能有些不愉快。”
“哪个吴洪?恒夜会所那个?”
对方有些迟疑:“啊~~~是。”
陆靖庭拇指与食指一并捏熄了燃烧着的烟头,对电话裏说道:“帮我约他在你那裏见面。”
对方想这事陆靖庭要算帐,那他当和事佬也当不了,不如约了吴洪,两人见了面再说,便答应道:“好。”
挂了电话陆靖庭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双手捏紧了拳头,仿佛又回到十二年前杀人的那一刻冲动,旋即又安静下来,慢慢松开了手。
十二年前陆靖庭因打架至人死亡而坐牢,因当时未满十六岁没有判死刑。陆城在军中是高官,但得知自己儿子被抓后,他并没有出动任何关系为儿子开罪,态度是任其自生自灭。李芸哭天抢地看着儿子被带走,没多久便判了刑。
夜已至深。陆靖庭走出房间,客厅裏一片黑暗,窗外有月光如水。伸手轻推开房间的门,黑暗裏可见床上的被子平平,似乎没有人在上面。陆靖庭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他伸手把被子的一角拉开一点,裏面露出钟鸣黑色的头发。
陆靖庭想,这样蒙着被子睡觉也不怕呼吸困难,正要把被子拉开让钟鸣的整个脑袋露出来,睡梦中的人因为脸上感觉到冷空气而往被子裏钻了进去。陆靖庭无声轻笑,手指沿着睡着的人的脸轻轻游弋、留恋……记忆拉回那个只有五岁的小男孩身上,肉嘟嘟的婴儿肥的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珠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当时的自己。陆靖庭把手裏的奶糖递给钟鸣,说:“叫七哥哥。”小男孩很听话地叫了声,眼睛巴巴的把奶糖盯着,软软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粉嫩嫩的软软小唇。
“鸣鸣,过来,帮我把鞋子提过来,表哥给钱你买冰淇淋。”
钟鸣抱着陆靖庭给他的奶糖屁颠颠跑去鞋柜给他大表哥苏畅阳提鞋子去了,鞋子提过去苏畅阳就把一张五块钱给钟鸣,说:“买了冰淇淋记得拿回来啊。”
钟鸣把五块钱放进自己的衣兜裏,抱着奶糖剥了颗糖纸,然后把奶糖放进嘴裏,嘴角便微微翘起来,黑黑的眼睛享受地瞇了瞇,他要吃了奶糖再去买冰淇淋,他要带七哥哥一起去,不然超市的阿姨不卖给他。
陆靖庭走过来拍拍苏畅阳的肩膀,笑道:“你别让他给你提鞋,自己拿。”
苏畅阳哈哈笑起来,说:“鸣鸣这么听话,不逗逗他都不行。”
陆靖庭踢苏畅阳一脚,骂了声:“滚蛋。”
苏畅阳跑开,大声道:“就你疼他,难怪几个哥哥裏他跟你最亲。”
陆靖庭下巴一仰,意思是你嫉妒?然后抱起还在专心致致吃奶糖的钟鸣,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道:“七哥哥带你去买冰淇淋,以后别给他们提鞋子,知道吗?”
钟鸣歪了歪脑袋,他说:“提鞋子,有钱,买奶糖,买冰淇淋。”
陆靖庭伸出大掌揉钟鸣软呼呼的肚子,道:“小馋鬼。”
画面忽然切换,那是一间废弃的矛草屋,钟鸣哭泣的声音从裏面传来:“呜呜七哥哥,救我……”
黑暗裏陆靖庭没有继续想下去,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他的心跳很快,即使这样回忆他也感觉到心疼和害怕。
“鸣鸣……”沙哑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裏低低响起,陆靖庭颤抖着手撑在床间,他慢慢向钟鸣俯下|身体,离着半厘米的距离亲吻他的脸、唇和眼睑,喉头不住搌动。
夜深地好像停止了时间的黑暗,缠绵悱恻。
次日上午,玉琼温泉。
吴洪轻松地走进房间,抬头问玉琼老板:“昨天刚来,今儿不会又请我来泡温泉吧赵老板?”
陆靖庭寒着脸坐在房间一侧的沙发上,指间是一根燃了一半的烟:“今天不是赵老板请你,是我。”
吴洪转头看见了沙发上的陆靖庭,又看了看玉琼的老板,意思是这人是谁?赵老板并没有接受吴洪的眼神,这个时候他不好再说话,只盼着吴洪自己老实点。
玉琼的老板没说话吴洪只好自己上前去问陆靖庭:“你是谁?我们见过?”
陆靖庭把烟按进烟灰缸裏,眼也不抬地道:“中业房产陆靖庭。”
吴洪想了想,在世界五百强裏想了圈没找到这个名字,于是又在本市前十的企业裏找了圈还是没找到这么个名字,于是双手插裤兜裏俯视着陆靖庭道:“哦,你好。”随便问了个好。
陆靖庭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慢慢抬头,斜斜看向吴洪,男人四十岁左右,圆脸,脸上油光厚厚一层。吴洪被盯着微微后退了半步,眼前的陆靖庭比他高了一个头,看起来还是个练家子,只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他,对方的表情和眼神告诉吴洪,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陆靖庭说:“昨天在泳池旁你跟一男孩借火点烟?”
吴洪看着陆靖庭,明白了,他点点头,只是他堂堂恒夜的经理,后臺可是很硬的,你一个不知道哪裏冒出来的小公司老总想把他怎么样,又能把他怎么样?!
“借火后还做了什么?”
吴洪说:“这位……陆老板,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在下实不知道那少年是有主的,我道歉,生意场上混的人,何必为了一个男孩子动了和气,咱们今儿也算通过赵老板认识了,说不得哪天陆老板还有到恒夜消遣的时候,到时在下给陆老板打个折,陆老板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