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游乐乐进屋时,
游东林正架着脚，在院子裏配制营养土。
游东林看她回来，也没个笑脸,
冷着面色说：“说是回来看我，实际一天到晚长脚往外跑。不想在家就回北京去,
别搞的是我故意耽误了你一样。”
“爸爸，今天我就出去几个小时，见了下同事,
你怎么也生气。”
“就你现在这样子,
有什么正经的同事？”
游乐乐也不跟他争,
只是笑了笑。
她刚想搬个凳子坐下来陪父亲,
手机的新消息提示音“叮”地响了一声。
消息栏显示在页面上，是程亦行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海岛上的节目已经录完，他们应该都下岛了。
她心头顿时升起难以言喻的雀跃,
又怕被爸爸发现,
没立即註意内容，而是拿着牛奶，装模作样说了声：“爸爸，我先去洗澡啦,
好热啊。”
游东林没理她，哼了声，继续搬弄自己宝贝的泥土。
她进了屋，飞快跑上楼,
将房门关上后才拿出手机,
点开消息。
【程亦行：帮我一个忙，方便吗？】
【今天也要快乐鸭：可以啊,
我需要做什么？】
趁那头阅读回覆的时间，她又拆了盒旺仔，吸了一口。
【程亦行：当我女朋友。】
“噗——”
这一口牛奶喷射距离之远，直接从书桌一路喷到了窗户玻璃上……
游乐乐手忙脚乱地抽纸，擦掉飞出去的牛奶，感觉像是见了鬼。
在她心慌意乱擦桌子时，他的信息又进来一条。
【程亦行：扮演一下，不方便？】
这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吧！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很快整理好思绪，回覆他：【为什么要找我？】
【程亦行：为什么不能找你？】
【你认识的女生又不是我一个。卢婧都可以，干吗非要找我。】
她自己都能闻到，发过去的每个字都带着酸溜溜的醋味。
【程亦行：至少也要看起来像。】
什么叫“看起来像”？
哪裏像了？！
她盯着这几个字，一时想不出怎么回，程亦行竟然直接发来视频通话邀请。
她犹豫的时间裏，对方根本没挂断的意思。她只好从口袋裏掏出无线耳机塞上，接通了视频。
程亦行的面孔出现在画面裏，背后是机场登机口通透的大玻璃，还有停在外面的客机。
从镜头裏看他，和面对真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大概因为玻璃外照来的阳光格外耀眼，他的面孔大部分浸在阳光下，是一种温暖的金色。他眼睛在过于强烈的光线下微微合起，嘴唇似乎有扬起的趋势，看起来像一只晒太阳晒得很满意的狐貍。
“我不太接受你刚才说的理由，我们两个哪裏像了？”
游乐乐接着刚才的话，义正言辞问他。
“像什么？”
“……”她咬牙切齿，小声却清晰地重覆那两个字，“情侣。”
“有这种看法的是小峰他们。不敢当你的面问，但多数时候，对我表现出的试探，就是这意思。”
“啊？”游乐乐没想到，连小峰他们都看出什么了！
“如果好奇，你自己问问他们，为什么觉得我们像……情侣。”
狐貍这种动物总给人一种无害，但又狡猾且无赖的气质。他看她的眼神，正是这种感觉。
还要去问，直接当人面社死？！
游乐乐羞恼瞪他一眼。
程亦行仿佛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
见她不说话，他直接抛来最重要的问题：“他们这样猜测，多少说明我们之间，看起来有这方面可信度。所以，为什么不试试？”
他说“试试”的语气，好像不是在说，试试陪他假装一下恋人，而是真的成为这样的关系……然而理智告诉她，他只是在请求自己帮个忙。
“还是不愿意？”
“也不是……”被他几句话成功洗脑，游乐乐有点动摇，“但我又不在你旁边，要怎么装？”
“不用干别的，只需要一个视频。”他强调下半句，“用女朋友的反应。”
游乐乐哦了声，又问他：“你不会要我故意说些很奇怪肉麻的话吧？”
“我像有那种低级趣味的人吗？”
游乐乐决定暂且相信他。
但现在，这么干看着彼此，好像有点尴尬。
她正想找个什么话题尬聊，就听到程亦行问：“那天为什么让他们退掉机票，自己离开？”
“节目组的人告诉你的？”
“不然？你走后所有人都知道。有人猜你是不是想不开，在赌第二天社会通报事件裏，会不会看到你。”
“这些人，怎么那么喜欢到处胡说！”游乐乐不满地轻哼一声，“我没回北京，是因为我爸爸不小心摔伤了，我回来陪他几天。”
“严重吗？”
“骨裂，脚上戴着护具呢。不过还好啦，请了人照顾，静养一阵就好。”
程亦行抬了下眉，语气揶揄：“回去和你爸吵架了吗？”
“你怎么就记得我跟我爸爸吵架的事啊。”游乐乐给他简单回顾，自己这两天的生活，“我爸爸这一摔，这两天脾气倒是好不少，偶尔别扭一下，过会儿自己又好了。啊，对了，这次回来还吃到很多馋了好久的菜，也不用工作，每天都很放空……反正这一次回家，让我少有地很开心，以至于竟然产生了‘回家躺平也挺好’这种堕落的想法。”
在她说完后，程亦行神色有了一丝微妙的严肃。
他半合的眼睁开，完全露出浅色的瞳仁，脸上也没t了笑意。
“不打算回北京？”
“回的啊。”
“什么时候？”
“再过一段时间吧，我打算陪爸爸覆诊一次再回去。不然回来的时间太短，他又要怪我，是到了家门口才顺道回来住两天，根本不是为了看他才回家的。”
说到这裏，她用手指抠着牛奶盒子的折角，装作漫不经心问他，“你很在意，我回不回去吗？”
“为什么不在意？”他语气半是捉弄，半是认真，“‘女朋友’一声不响跑回去，还说出这种耸人听闻的话，我紧张一下不是正常？”
游乐乐发现，程亦行这人竟然还能有种无赖的气质。
明明不是那样的关系，他一样能泰然自若地随口编瞎话，说得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笑了。
她已经不担心他看出什么，反正是演戏。就算看出来……那就看出来吧，能怎么样？
连小峰他们都看出什么了，她想，他是不是早就察觉自己喜欢他了。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程亦行又问她。
他的神情，和那天在糖水摊前问她“你对储博森有顺应而来的感觉吗”几乎如出一辙。
眼睛很亮，带着覆杂的期待和探求。
游乐乐觉得再这么下去，不管他是不是只想找她帮忙，她都要把这事当真了。
“你们这两天，节目录得顺利吗？”她清了清嗓子，随便先扯个话题，“孔心怡真人是不是很好看啊？我之前见过她，都觉得她比照片和视频裏还好看很多倍。”
“孔心怡？你认识她？”
“不是你想的那种认识。只是上次在活动上我见到过她。”
游乐乐说的，就是跟程秋筠莫名产生误会的那个风尚大典。
“我知道她，是因为在网上看过她出圈的图和视频。后来在现场看到真人，发现镜头果然还给她的漂亮打折了。”
女孩子总是很乐意，大方欣赏别的女孩的美。
“不知道，没细看。”程亦行似乎很不满，她突然聊到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语气不太耐烦，“她好不好看有什么重要？”
“漂亮的确会给人留下很深刻的第一印象啊。尤其我们这个行业，这种第一印象，会带来很多好处。”
然而程亦行不这么认为。
这世界上，多的是普世意义上“好看”的人。
不论是沈醉于花钱维持和雕刻自己美貌的普通男女，还是所谓天生自然的明星。
“对有才华和能力的人，外貌不过是最不值一提的加分项，只有对那些一无是处的人来说，长相是不是好看才显得尤为重要。”
程亦行又变成了他惯有的那种表情，冷静且冷漠。
“你们这个圈子尤其在意外貌，不就是因为有太多一无是处的人，热衷通过最容易改变的样貌，来获得别人的註意和认同？”
游乐乐被他的直男发言逗笑。
“我怎么觉得，你是含沙射影，在拐着弯的骂我啊？”
“骂你什么？我骂你一无是处了，还是骂你长得不好看？”
“谁知道，可能都有咯？”
“我说的是，‘对有才华和能力的人来说，外貌不过是最不值一提的加分项’。为什么不认为，我是借这句在夸你？”
他说到这裏，才笑了声，在她耳机的放大下显得格外清晰。
“还是你需要我直白说，我觉得你长得不错，也有让我刮目相看的地方，你才会觉得我在夸奖你？”
他说每个字，都像带了细微的电流，把游乐乐电得有些晕头转向。
她的脸颊情不自禁热起来，一路红到了耳朵根。那盒开封的旺仔被她拿来降温，她含着吸管，咕哝着小声说：“算了吧，你一点也不会夸人……”
“要会这些干什么，有那么多人值得我浪费口舌吗？”
嘴裏含着吸管，她的嘴角也在忍不住地往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