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乐觉得，程亦行今天会来完全是个意外。
昨天她接到个陌生来电，对方居然是之前在俱乐部见过的，那个脏辫酷妹皮小汐。
“对不起对不起！我哥他不知道，是我自己厚着脸皮打来的！你的手机号也是我翻客户记录找到的……”
对方语速飞快，噼里啪啦一通解释，最后是央求她江湖救急帮个忙。
游乐乐答应后不久，皮小汐推来一个微信名片，附上一句“你加我哥，我让他明天去接你啦”。
游乐乐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而在机场信誓旦旦说要第一时间通知她的小峰，这时才发来姗姗来迟的“一手消息”。
【探途户外-小峰：行哥回来了！救命，我昨天忘告诉你了！】
【今天也要快乐鸭：[擦汗][擦汗][擦汗]】
【探途户外-小峰：怎么了？】
【今天也要快乐鸭：……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了呢？】
【探途户外-小峰：？？？？？】
【今天也要快乐鸭：他在我边上……】
【探途户外-小峰：哦。】
【探途户外-小峰：祝你们幸福[微笑]】
【探途户外-小峰：[蜥蜴挥手再见gif]】
游乐乐被小峰最后发来的动图逗得一下笑出声。
她点开表情，发现这居然是个已经落户微信系统的系列表情包。而且那只蜥蜴的样子，竟然有点眼熟。
“咦？这是你们养在店里的那只吧。”她把手机递到对方眼前，“它叫五百万啊？”
蜥蜴的名字是写在表情包简介里的。
“那时有个喝醉的会员来俱乐部，非要把它买走，跟我开价五百万。”程亦行说起自己的蜥蜴，表情少有地柔和，甚至带了点笑意，“之后被他们叫顺口了，就叫成了名字。这些表情是皮小汐吃饱了撑的，做着玩儿的。”
“哇，你这蜥蜴身价都够八国混血了吧，难怪你把它放门口招财。”游乐乐仿佛打开新世界大门，好奇追问，“那这些表情呢，怎么做出来的？它难道还会配合人吗？”
“这些只是蜥蜴的日常行为模式，人为解读就成了表情包。”
程亦行说着，拿出手机点开摄像头app，全屏化后给游乐乐看。
游乐乐发现，画面里的布局是一间客厅。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更像是厂房改装的住所。家具随性摆放在空旷的空间里，勉强能看出客厅的雏形，但灰色水泥墙和远处天花板上的管道依然暴露了属性。还有镶在墙上的那几扇多格的巨大玻璃窗，和俱乐部一楼的如出一辙。
摄像头四十五度，朝着不远处两个放在长木桌上的爬宠箱，画面里还能看见墙角的架子上挂着一个鸟笼。
鸟笼的门是打开的，里头并没有鸟，因为这时候，那只八哥正对着箱子里的蜥蜴……骂街。
“小王八蛋，出来单挑！打死你，出来跟爷爷单挑！”
游乐乐着实看呆了：“它是自己跑出来的？”
“它从小会自己开鸟笼。白天喜欢飞出来，在屋里到处巡视卖弄风骚，要吃饭或者上厕所，会自己滚回笼子里。”
“你家这鸟，果然也不是一般的鸟啊……那它们打过架吗？”
“‘打过’？你真客气。”程亦行心情颇好，笑了声说，“等着吧。”
他用手指调节变焦，那边画面随之拉近，很快蜥蜴的样子更清晰。
那只褐色斑纹的大鬃狮蜥浑身是刺，体型看起来十分壮实，但游乐乐看不到它正面，因为它用屁股朝着玻璃外，压根不理外头骂街的八哥……
另一只小家伙完全相反，个头是没多大，却撑着后肢站立起来，肚皮贴在玻璃门上，张牙舞爪地拍着玻璃。
八哥风骚得意，甚至嚣张地用喙去啄造景箱的玻璃门。
“它们也有名字吗？”游乐乐问。
“大的那只叫‘巨人’，因为它体型是这个基因里巨人级别的大小。小的那只叫‘麦克白’，和‘五百万’一样都是‘巨人’的后代。”
“那八哥呢？”
“蠢鸟不配有名字。”
“真的？哈哈哈哈，我不信。”
“……”程亦行嫌弃地抬了下嘴角，“它叫‘发财’，我姐取的。”
“这么听起来，唯独‘麦克白’这个名字显得是你精心挑选的，因为你对它偏心？”
“……是因为它在我那本《麦克白》上拉过屎，我为了羞辱它取的，满意了？”
可以，满意到简直想竖大拇指。
游乐乐很好奇，隔着玻璃鸟和蜥蜴到底能干吗，这个疑问刚跳出来，她就看见保温箱里的麦克白居然用前爪，慢慢地把玻璃门推出一条缝，自己爬了出来！
“不是吧？！”
她没惊叹完，麦克白的脑袋下已经鼓起一圈刺状的皮肤，脖子一圈撑开了一倍，恶狠狠张开嘴，一副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受到威胁挑衅，它们会鼓起带刺的咽喉来示威，这时候看起来像雄狮颈部的鬃毛，就是鬃狮蜥品种名的由来。不过这只刚六个月，没什么威慑力，顶多算个小学生。”
程亦行话刚说完，麦克白张嘴就冲风骚的发财杀了过去！
谁知八哥仗着会飞，十分鸡贼地窜到了半空；于是屏幕里，蜥蜴和八哥就变成了诡异的隔空互殴……
程亦行已经见怪不怪，可游乐乐还是头次看蜥蜴和鸟打架，入迷地忘了跟他说话。
窗外的光线照在手机屏上，映出一大块反光，为了看得更清楚，她又往程亦行身边靠了些，用手在手机上方搭了个棚，遮住照射的光线。
却完全没发现，自己这样离他有多近。
程亦行只要稍微多偏头，呼吸就会拂过她的脸颊。
他忽然发现，她和那晚程秋筠描述的根本不一样。眼前这女孩既没有哭肿眼睛，也没有哑着嗓子，甚至眼下连个黑眼圈都没有。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被程秋筠骗了。
在产生这个结论后，他没觉得生气，反而莫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行驶中的车体突然一记急刹！
游乐乐被惯性往前一推，差点被这股力推出去，有只手迅速将她捞回来，她一头撞进身边怀抱里！
下一秒，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重重撞在前排的座椅上。
汽车猛烈一猝后停了下来。
“操！这么窄的道儿非别成并排，丫有病吧！”同样惊魂未定的司机按下车窗玻璃，冲旁边的车大骂，转头时又立即柔和下语气，“二位不好意思，情况太突然，没来得及提醒你们。”
“程亦行？”游乐乐轻轻拍了拍他抱着自己的手臂，“你没事吧？”
“没什么。”
他松开游乐乐，把掉在脚边的手机捡起来，递给她继续观看“鸟蜥大战”，余光却注意到了那辆特地超车挤到他们旁边的灰色轿车。
皮小汐选的地方是个颇有历史的市民公园，地处东郊，也不是什么热门景点，这让皮小汐大有空间可施展。
游乐乐那晚就知道，自己是来给皮摄影师当“人形道具”的。
“是这样乐乐姐，我这次的作业构思呢，是一个民国时代的女学生，在等待明知道回不来，但是又盼望的恋人，那样一种情绪状态。”皮小汐在更换相机镜头，嘴上不停哔哔，“老师要求这套作业里必须看出故事感和人物情绪不同的转变，所以你待会儿还得帮我演一演。”
“你到底拍不拍，废话这么多？”不远处坐着的程亦行抬起头。
“哎呀拍拍拍，别催啊，艺术都是需要时间酝酿的。”皮小汐又继续引导，“乐乐姐，我个人提议，要不待会儿你就暂时带入一下你的前男友，找找我说的感觉？”
游乐乐已经套上了皮小汐特地带来的民国风学生服，但仍然是一脸坦荡的迷茫：“可是……我没有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