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伤并不碍事,只是因未痊愈而瞧着唬人,血肉糊成一片,暗卫在刑堂哪次不是如此,尊上何意大怒到这般地步!再者,江淮是暗卫殿主,是暗七在暗卫殿的主子,因一个奴才将主子打入刑堂听候处置,这岂非笑话?
但他不敢多言,尊上正在气头上,触了逆鳞恐怕连他也要受牵连。
幸而他将训诫之事推了,不然此刻暗七模样恐怕要凄惨百倍,尊上大概真的会一刀捅了他。
跪着抬手碰了碰颈子上的伤口,一触便疼地皱眉。
余光瞥见尊上温存地为暗七披上外袍,期间与暗七远离了些许,怀里那个立即不安稳起来,尊上赶紧抱紧哄了半晌,同平日里作为迥然相异。自他的角度看去,两人衣着一致,全然不分尊卑攀附于一处。
照平日他的心性定是要调笑几句的,但此刻他就这么茫然地跪着,大气也不敢出。大约是嫌他殿里太凉,尊上抱起人就往外走,吩咐他将煎好的药送去未央殿,不得耽搁。
整个回春堂都很惊惶忐忑,静得吓人,连尊上走后都是如此。
一路又是后怕又是惴惴地胡思乱想,他在今夜格外阴森的未央殿门外停了停,生出逃避的心思。直到身后端药的几个小厮斗胆开口,说是耽搁不得,他才无可奈何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许是知晓尊上急迫心情,没有暗卫阻拦问询。
一进殿便见几个画师拢着袖口候在一旁瑟缩着,本就是阴柔长相,现下垂着头更像几条半死不活的鱼。手上还提着笔墨银针等物,不知在此地干什么。
哟,也被罚了?
顿住步子打量了几眼,有些疑惑,竟还有余力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却见一人诺诺上前一步,怯怯地讨好道:“这位大人,烦请通传一声。尊上吩咐的,小的都已备好了,尊上意欲何时镂身?”
晏几道命小厮先将药端入殿,负手在后威严地颔首:“既是如此,你且等......”
霍然噎住,僵成风干的老树皮。
镂身?
谁要镂身?
......尊上?!
他脸色太吓人,那画师原本便忧虑惶恐,噗通一声跪下,差点哭了:“小的也不知啊,都是尊上命人吩咐的,说要镂‘归汜’二字,做不好就要取小的项上人头!”
.......归汜?
镂身便如同奴才认主,是后室宠奴的印子。
晏几道眼前一黑,站立不稳朝后面踉跄了几步,手揉上太阳穴。一言不发进了寝殿。
尊上刚亲手喂下一碗汤药,在怀中人鬓角亲了亲,低声絮语着什么。下人收拾了瓷碗,又照吩咐递上一小盒蜜饯,端着承盘自他身边行了礼匆匆走过。
殿内婢子分侍两旁,眼观鼻鼻观心。
“尊上......”这才发觉嗓子干涩,差点说不出话来。
琉璃灯高悬,烛火殷殷。他跪倒在地。
“镂身之事尊上三思!此乃娈宠行径,万万使不得......”
尊上居高临下打断他,沉黑的目光叫他心里发慌。
“晏堂主。”
声音不高不低,十二分的威慑
晏几道蓦地住口屏住呼吸,闭了闭眼。
他僭越了。
“......听凭尊上。”
头顶上传来一声冷哼,他心下一凛,跪得愈发僵硬。见尊上显然不悦,不敢多言。替榻上那个细细把了脉,又再细致地上了回药。
暗十五领了命,传令将画师带入偏殿。奈何尊上刚将怀里因药性昏睡的人妥帖放下,远离了几分,榻上那个似是有所觉,明明神智不甚清晰,却不知怎的一挪动,攀住了尊上袍袖,力道却不是很大,像是迟疑,看来还没昏头。
只是他这么一动,尊上立即察觉,立时便止了动作复又转回去搂着他,再也没放开。
暗十五心思剔透,复又命人将画师带到寝殿来。
怀中人向来乖顺,却不曾向今日这般乞怜。谢孤舟不知这一日他是如何度过的,不消别人知会,他便知晓暗卫殿差人教的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回春堂说是未动手,意图却一目了然。
想到此处,又冷冷审视了晏几道一番。
归汜看似坚忍,也是惯于死撑的缘故,这般打压折辱,定是溃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