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诺忍受着充斥嗅觉的铁銹味,沿着步梯一步步向下,每每抬头看见三十三等待她的眼神,总有一种他恢覆了记忆的错觉。
如果他真的想起自己曾经对他做过的事……司诺埋头看向深不见底的黑洞,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脚。
被踢下去也是活该!
两人快速向下,刚到三十几级步梯,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声音回荡在人工建造的洞壁,包裹着岩顶落下的碎石层层向下,顷刻后火焰的亮色蔓延下来。
司诺被突然落下的火焰惊得一滞,就算再没听懂刚才三十三说的那些字眼,现在也懂了他的初衷。
她心头一急,直接抱住了半边竖栏桿,闭眼埋头,耳边却响起一阵急速下滑的声音。
三十三顺着另一边竖栏桿滑了下来,在她身侧停下,没有袖子的外衣轻轻一搭,将两人全部兜住。
转瞬,一股热浪伴着火舌从上倾覆,轰轰烈烈朝下急奔。短短两秒之后,三十三迅速抛下外衣,一团火焰朝着漆黑的洞底垂直下落,浓烈的糊味充满鼻息。
他替她挡下了所有火浪。
她刚刚竟然还怀疑他会一脚把自己踢进深渊?
三十三微微低垂着头,久久没有动静。
脚底的光线照不清他的面颊,司诺不确定他有没有被火伤到,一瞬担忧便祭出手指在他脸上捏了捏,又搓了搓。
察觉到三十三颤了颤,司诺的手指倏然一滞。她在焦急中遗忘了,三十三纯得一点不能碰触,一碰就会浑身僵直。
几束光从头顶照射下来,晃动着打在二人脸上。三十三灰扑扑的眼睫半掀起看向她,目光有些许呆滞。
片刻后,他唇角一勾:“嘿嘿……”。
嘿?嘿?
司诺傻了。
他的样子有点糟,头顶发丝松散蓬乱,额间碎发随意落下,瘦削的下巴隐隐冒出胡茬……
但这不妨碍他精致而深邃的五官如同朝阳,清俊的眉眼舒展如同明月,干凈又清爽。他那轻轻勾着的唇角,不偏不倚恰似勾在了她的心尖上。
这黑暗又慌乱的空间裏……揩一下油……应该没问题的吧?
手并没等到大脑得出肯定答案就已经先行其道,当手掌心贴上他腰间肌肉的一瞬,司诺察觉到自己轻轻咽了一下口水。
“他们在那儿!”一声惊呼打断了她的流氓计划。
她狼狈地迅速抽回手,从三十三的臂弯裏一声不吭地朝下爬去,速度极快,很快就把头顶的人声抛开。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逃离的并不是暗黑之城的追击,而是那双干凈漂亮的眼睛。她怕一时失控,变本加厉地欺负了人家。
***
司诺极速向下,速度快到一度把三十三都甩开。
脚踝处绑着的那根手电随着她每一次迈步剧烈晃动,照得下方时隐时现,偶尔一道阴影横亘,近了才看清是一截倒挂的铁块或一枚卡住的落石。
忽而之间,一道阴影从旁边粗壮的电缆上快速晃动朝着她脚边靠近。
她一声急喘连忙缩脚,却还是被那道影子裏探出来的大手抓住,左腿一痛,便见到一张脸凑近光源,森森而笑。
这张脸极为可怖,左半边形如蜂窝带着点点血迹,右半边几道血痕从额角划拉到下颚,颧骨错位牙床外翻——无论怎么想都只能是那个壮汉。
他接连被三十三重创又摔下深洞,竟然还活着!
壮汉一手拽住那根长长的电缆,一手用力往下撕扯,司诺左腿腿弯立刻传来剧痛。
她闷声忍痛,动作稍稍一滞,立刻感觉双腿间的力道攀到了腰部,再一恍神,粗壮的手腕便箍住了她细长的脖颈,头被带得向后仰起,一瞬窒息伴着钝痛充斥脑海。
一道身影沿着电缆快速下滑,片刻之后,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在幽暗的深洞裏轻轻响起,短促又急切……
制住司诺的力道顷刻即逝,这一次那壮汉甚至来不及呼喊一声,便耷拉着弯曲的脖子直直垂落下去。
司诺回转脖子,咳嗽着猛烈呼吸。三十三柔弱的身躯倒吊在电缆上晃动着,皱着深深的眉头。
在看见司诺目光的一瞬,他忽的对她笑了笑,所有的怒意和阴霾瞬间荡然无存。
***
很久之后,两人攀着梯子终于下到底部。双脚落地的一瞬,司诺的小腿肚子抑制不住地轻轻打颤。
低洼之处有一个大水坑,暗沈沈的水面反射着手电光,一道阴影幽幽漂浮。
三十三取下脚踝处光芒暗淡的手电照向水面,又捡起一旁銹掉的栏桿轻轻戳了戳。漂浮的阴影晃动,荡得水波层层涟漪。
那是一套墨绿色的衣衫。被三十三折断脖子直挺挺掉落下来的壮汉正是穿着这套衣服。可如今,衣物轻飘飘浮在水面,人却连皮肉尸骨都没了踪影。
阴暗裏,如同积了层层幽寒,随着常年积淀的水臭味灌满整个空间。
三十三突然转动手电,向对面洞壁照去,“这深黑的洞底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