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人类聚居地大幅锐减。
野地裏散居的人群要想对抗天灾和突变生物,要么用巨额钱财换取四大集市的居住权,要么成为罗浮城堡的苦力奴隶拼命劳作茍延残喘,要么成为暗黑之城的打手杀人嗜命。
延续下来的人类如同被地球遗弃的生命,在有限的生存资源裏挣扎求生,只求吃上一顿饱饭,喝上一口干凈的水,夏天不被晒死,冬天不被风雪冰封……
这个时代,还没有人为它定义,也许再过几十年,也许再也没有机会。
***
记忆一闪而过,匆匆凌乱。
最后填充在三十三脑海的,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彩虹一样的笑容,和眼角下黑珍珠一般的泪痣。
他突然有点理解她的选择了。生存是所有人最后的难题。
“诶……我说你好歹尊重下我好不好。”梅戈很生气地从铁门缝隙裏伸出手来戳他:“我在讲故事,你在发呆,有这么无聊?”
三十三完全没感受到他抱怨的愤怒,反而抱起双膝,委屈地嘆息:“我想她了。”
“谁?”
三十三没答,眉眼瞬间铺满雾气。
梅戈却从他的神情裏看出了思念,也突然颓丧下去:“我也想她了。”
鉴于上一次不合时宜地追问修问到了别人的痛处,三十三这一次换了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出去见她呀?”
梅戈突然怒气升腾:“你看不出来这是牢笼么?”
三十三这才註意到,铁门下方有个小门,挂着一把夸张的大锁。
“还有……”梅戈撩起厚厚的胡须,“你看不见我和你一样带着颈环么?”
他有奴隶主,不能离开奴隶手环五百米范围。
突然,一阵急促又刺耳的尖利声音从顶到下传遍整个洞穴空间,又卷起一层层回音急速荡开。
“呵呵……有人逃跑了!”梅戈猛然起身,激动地原地打转:“一声、两声、三声……足足六声!只有一种可能……女王的情人奴隶逃跑了!”
“哈哈哈……竟然……”他转身,看见三十三漂亮的眼睛无辜地眨着,心头猛然一悸:“不会是你吧?”
三十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梅戈满脸不解:“你疯了吧?一离开罗浮城堡,颈环裏的炸弹就会爆炸!”
“我有密码。”
梅戈气坏了:“那你还在这儿跟我浪费时间?快走啊!我是想走走不了,你能走干嘛还慢慢吞吞?”
“我……我迷路了。”
“这是问题吗?这是难题么?”梅戈更加气急败坏:“管他路在哪裏,向下走就好了呀!实在不行,你从瀑布滑下去也行啊!向下向下!”
梅戈觉得数落不过瘾,还探出手来推他。
“可是你……”
“我什么我?你这人有毛病是不是?人都自私地只考虑自己,你在这裏担忧我做什么?快滚!别被抓了连累我!”
三十三知道这是他的气话。他完全可以骗自己留在原地等待邀功……但他没有。
本质来讲,梅戈也不是个自私的人。
“那……”三十三低垂下头:“我走了……”
“滚滚滚!快滚!”梅戈消失在铁门前,晃动着背影隐入黑暗之中。
尖利的报警声依然响彻整个罗浮城堡。每一条岔路口,涌动着来来往往的面具奴隶,几乎翻遍所有洞道。
***
司诺刚刚混入罗浮城堡,就在错综覆杂的岔路裏失去了方向。她唯一记得的是向上。因为昨天被蒙眼带到罗浮女王面前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爬坡。
所以,司诺在每一个岔路口驻足朝裏观望,选择向上坡度最大的那条路。走不多久,急切的警报声便响了起来。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漏了陷,但很快发现面具奴隶匆匆来往,只检查没戴面具的情人奴隶。
“三十三……”大脑一瞬嗡嗡作响。
司诺一急,慌不择路,一转头便被一个怀抱紧紧包裹,一堵带着薄汗的结实胸膛,把她困得发懵。
转瞬,三十三身上独有的气息将她团团包围。
三十三不确定地收紧了双臂,努力把司诺往怀裏拢。他的头埋底着依然比她高一点点,他的唇刚好在她耳朵上方。
唇瓣在她耳畔轻轻一触,她便听见了一声幽幽的埋怨:“你怎么才来?”
虽是埋怨,可他所有的气恼和不解全都崩塌,委屈全被掩埋只剩下欣喜。在抱住司诺的那一刻,他的耳中除了她的呼吸和心跳,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司诺被三十三按进怀裏,心底波澜壮阔的海面终于被一颗石头砸出了巨大浪花,好一阵才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