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伤员救治终于结束。
医疗区裏只留下重伤员,其余人全都转移到了乱糟糟的指挥处。
原本空旷的指挥处,被突变鼠袭击后,到处散落着电器、电线和尸块,被匆匆打扫到角落堆积覆盖。
因了没有床,护卫军们三三两两或坐或躺,情绪落到低谷。
原本为了最大限度节约电力,地下避难区只完全开放了第1至第46区和医疗区、科研区等几个重点区域的循环通风装置,其余的都采用最低耗能定时测量,测定氧气值低于某个数值才会启动空气置换程序。
而现在,电力受损,系统自动将所有区域都降低到最低耗能状态。
昏暗的绿光裏幽尘渐起,眼前的一切和鼻尖的空气一样浑浊,大多数人因为缺乏足够氧气变得昏昏沈沈。
只有两千多人的指挥处尚且如此,那一个个多达万人的密闭空间早就发现了异样,人人惶惶自危,猜测、疑惑、焦躁,甚至绝望,都在绿色幽光裏持续加剧。
***
温晗趴在一张软垫上,晾着背上缝针的伤口,一只手拽着司诺的手,睡得极不安稳,一会眼皮突突跳,一会哼哼地喊着“司诺,别走”,一会又会念叨:“我害了你”。
司诺背靠在墻,昏昏欲睡。她觉得很累很累,可每次刚刚睡过去一小会儿,那四十八小时的限制便像一道钟声,猛烈地撞向心底,令她无法安眠。
“来来来……”简雪在此时抱着一个箱子靠过来,“起来吃饺子。”
司诺眉眼一抬,拖着沈沈的身体,好奇地看过去,“饺子?”
“对啊,速热饺子。今天咋们欧若拉人都吃饺子。”
其实司诺好奇的是:饺子是个什么东西?
简雪拆开箱子捣鼓起来,不一阵,一个个盒子上的小孔便滋滋冒烟。
“吃饺子是旧时代的习俗,意味着平安,要一家人整整齐齐一起吃。”
简雪说得平淡,可司诺觉得,这顿饺子应该别有深意。
再一小会儿,简雪便宣布:“大功告成。快起来吃!”
温晗抬了抬眼皮,“不太想动。”
司诺夹了一个热腾腾的饺子,转手就递送到他嘴裏。
“啊呜……烫死了……”
司诺和简雪默契地笑了起来。
“不像话!”
一个中年男人居高临下,冷冷瞟向温晗,吓得他连烫都忽略掉急急吞下,挣扎着坐起来。
“儿子受伤了!为了你为了我受伤的,躺一下怎么了?你要是护卫军,你哪怕擦破一块皮,我也可以把你照顾得床都不用下。”
男人鼓了鼓脸颊,不敢回一句嘴。
于是司诺知道了,这就是温晗的父亲。
不一会,秦森和温曦也陆续赶来,更是不约而同坐在了离司诺更远的地方。秦森又摘下手表丢到一旁,大概从不习惯戴,只是为了确认时间罢了。
但司诺却看到,时间显示的是:13:36:09。已经第二天了,已经不足二十个小时了啊。
简雪如愿以偿地挤到了司诺身侧,从每个人的饭盒裏挑各种不同馅儿的饺子夹给司诺。
司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一半都塞到了温晗嘴裏。
***
布帘后,血腥和腐臭味同时交杂在一起,直冲向鼻头。尸体已经清理走,可残渣还在。
温曦用指尖捏了一块黑布把血迹盖住,嫌弃地扭转头,立刻更加嫌弃:“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温晗牵着司诺的手,正站在布帘旁,顿了顿步,两人都无措起来。
“算了算了!”秦森嘆道:“多待一会也好。”
司诺察觉到温晗的手掌没来由地颤了颤,转瞬握得更紧,一种奇怪的情绪萦绕向心间,她也说不清道不明。
“呼啦”一声,另一半布帘被掀开,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急冲冲往裏蹦,差点撞在温晗身上,脚下一滑闪到一旁,“哟,这么严肃?”
男人五十多岁的模样,胡子横飞,眉毛也像横着生长,浓浓地斜向上翘。可他裸露的双臂肌肉成块状分列,走动时轻飘飘甩着都紧绷绷的。
秦森冷他一眼,“介绍一下,这位是白冉,三十年前欧若拉护卫军外派一队队长。”
温晗和温曦正准备恭敬地打招呼,白冉猛然一挥手:“别!您一客气,我就恐惧。”
温晗和温曦悄悄看了对方一眼同时拉下嘴角,他们可从来不敢这么跟老爷子说话。
白冉走到长桌旁,屁股一抬就坐了上去。
司诺刚想提醒坐在血迹上了,他便甩了个蔑视过来,“这小女人就是你女人?那个奴隶贩子女骗子?”
司诺动了动嘴皮,重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