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煤矿矿场裏,两条主矿洞附近挤满了面具奴隶。
他们常年劳作不休,在上午接到了“休息三日”的命令,刚喜滋滋地准备排队领取肉食,便又被集结鼓声紧急召唤,要求全城抓捕一男一女,抓捕条件是“漂亮”!
可现在,他们身心俱疲地瘫倒在地,个个颓丧。
一个瘦削矮小的老头突然朝地上淬了口痰:“我也是想女人想疯了,矿洞裏怎么会出现女人呢?”
旁边仰躺的另一个男人跟着自嘲:“我觉得我是饿晕的,晕到梦见漂亮女人……”
两人突然齐齐坐起,朝着同一方向看去。
从岩壁开凿出来的小道上,真真切切站着一个漂亮女人,她的旁边站着个更漂亮的男人。
女人身侧突然冒出个衣衫褴褛的奴隶,拎着个铜盆,用一块石头咚咚咚敲打起来。
声响惊动了矿洞裏堆挤得满满的几千人,不少人探过目光,楞了一会才确定,是他们要抓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站在上方的司诺和三十三,人群也逐渐骚动起来。
梅戈不得不高声呼喝制止:“安静!安静!抓两个人换一顿美食,和离开罗浮城堡,哪个更换算?”
条件诱人,但没人相信。甚至,急性子的人为了抢头功已经跃跃欲试。
司诺在梅戈的眼神示意中举起手环,轻轻按动,“滴滴”声接连响起,梅戈和三十三的颈环齐齐脱落,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突然,矿坑裏有人捧着颈环惊呼起来。离司诺近一些的奴隶中,有人获得了救赎。
“这位……”梅戈趁热打铁,立刻引导众人看向司诺,“是1012号奴隶贩子,她能解开其中一部分颈环。至于能解开哪些人的,看运气。”
他环视一周,“现在,再问你们一次,一顿美食奖励,还是重获自由?”
自由的吸引力胜过一切!谁都不想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裏劳作至死。
一批又一批面具奴隶挪动到他们附近,渐渐有更多的人被解开颈环。有的接连试了几次都失败,只得失望又愤恨地离开,有的一见颈环掉落便扔得远远的。
在缪拉带着亲信赶到的时候,七八千个面具奴隶竟然已有五六百人幸运地重获自由。
眼见着矿洞裏压抑许久的反抗情绪高涨,缪拉下令所有奴隶立刻跪地,否则无差别扫射。
暗无天日毫无希冀的人们在梅戈的挑动下看到了希望,一时群情激奋,毫不犹豫地转头朝他们的奴隶主冲击。
狂暴的枪声响起,最前面的两排面具奴隶,在绽放的血花中纷纷倒地。
女奴隶主们赶来,不顾她们的女王是否刚刚罹难,立刻和缪拉站到一条战线上,拨动手环引爆颈环裏的炸弹。
炸裂的面具下,迷茫的脸色和愤愤然的情绪成反比。他们麻木久了,连愤怒都忘记了如何挂在脸上。
可是,越激烈的杀戮,引起了越凶猛的反抗。越来越多的渴望自由和新生的人朝着枪口奔袭。
罗浮城堡,爆发大规模奴隶暴动。
司诺他们则混在几百个刚刚获得自由的人裏,沿着几十年来陆陆续续开凿出来的洞道快速奔行,在宽窄不一、凹凸不平的昏暗中经历了很长时间的磕磕绊绊,终于钻出洞穴,来到地面世界。
暮色掩盖了辐射的致命危险,也带来了遮天蔽日的沙尘。
最后爬出洞穴的人,转头点上一把火,扔进了洞中,浓浓的黑烟从洞穴和缝隙裏缠绕蔓延。这把火如果不及时灭掉,说不定会烧毁罗浮城堡依仗了几十年的煤矿矿脉。
但他们谁也不觉得可惜。
也许是作别,也许是回念,几百个重获新生的人围在附近,久久望着那团黑烟,沈默、压抑、平静……紧接着,他们陆陆续续离散,连一句道谢也没有,连一个回望也没有。
***
漫山的夕阳柔光,与遍布眼帘的浓烟,互映得满目苍凉。
高耸的山脉横亘南北,黑烟在宏远的山脉裏如同一根细线,蜿蜒生长,朝向天空的方向。
西边是被风吹得沸沸扬扬的荒漠,东边则被大片大片的黄色覆盖了整片野地,一望无际的白色霜雪正在从北向南侵袭。
初冬到了。今年没有秋。
曾经,这片土地拥有生机勃勃的春,烈日炎炎的夏,金黄茁壮的秋,萧索清冷的冬。
但从几十年前开始,秋便很少降临大地。某一年,它可能会逗留小半月,某几年,它可能根本不出现,就像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来或不来全看心情。
山顶的风带着凉意拂过司诺略显呆滞的脸。她没想到,地下世界迷失了几日再回到这片大地,便已从夏入冬。
接下来,去哪裏呢?
大陆三大势力得罪了两个,奴隶集市的货物也不算真正送达。背包、手枪、装备,在一次次意外中七零八落,就连食物和衣物都没来得及准备……
一股撕裂般的钝痛闷在胸口,如影随形,久久挥之不去。
忽然,一根手指试探般地戳进了她的掌心,又几根手指战战兢兢地覆上了她的手背,就像很不确定她会不会因此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