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萧漓才回到皇宫,因着出宫时他并没有从玄午门走,此番回来也是悄悄走了有心腹在的东华门。
进了宫门,一眼瞧见畏畏缩缩躲在树后的小安子,萧漓有几分不悦的皱了皱眉,“在这里做什么?”
他出宫是私下的行动,本就是避人耳目的,现下小安子候在这里,若是被人发现了,有心人再一深入琢磨,可不就能猜到永宁宫上午放出的所谓的他身体抱恙在榻的消息是假的了么?
小安子见到萧漓终于回来了,赶忙陪着小心上前,低声道,“殿下,午时前沈小姐进宫来寻您,没见到您人,就先去了永和宫,刚才沈贵妃差人来问,沈小姐是否已经出宫了,可沈小姐后来没再来过永宁宫啊,这……”
这可让他如何回话是好?
小安子之所以在东华门这边候着,就是怕萧漓回宫后与永和宫的人碰上,到时不明情况,不知如何应对。
萧漓听着小安子的回禀,脚下步伐一顿,微侧了侧身,挑眉问,“阿娴来寻过我?”
“是的,殿下,是午时前的事儿了,沈小姐看您不在,就走了。”
“阿娴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奴才问了,可沈小姐并未说。”
萧漓低头沉吟了片刻,照永和宫的意思看来,应该是沈之娴后来又去寻他了,可小安子人就在永宁宫中,却并未再见到沈之娴。
这中间可是出了什么差错了?
照沈之娴那乖巧的性子,断不会不知会一下永和宫的人就独自出宫回府了的,那就是人现在还在宫中?
可现下宫门就快要落钥了,若是沈之娴再不出宫,不但出不了宫,怕是沈右相府里也会寻了来吧?
届时,他私下出宫的事又能不能瞒得过去呢?
思绪几经翻转,萧漓眉间闪过一丝不耐,沉声吩咐,“你速速回永宁宫去,若是见到阿娴了,着人来知会我一声,若是没有见着,那就留在永宁宫中候着。”
“如若再有人来问,就说……我已经送了阿娴出宫去了。”
沈之娴到永宁宫去找他却并未找到他的事儿,万万不可被他人知晓了去。
唯今之计,只能先瞒过了众人,他再来独自找人了。
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想到此,萧漓眼内闪过一抹厉色。
在这个皇宫之中,看沈之娴不顺眼,又胆敢背着父皇伤害她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现如今,只希望是他想得多了。
“殿下,这……”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萧漓吩咐完已经转了脚步朝内宫的甬道快步离去了,闻言低斥一声,“还不快去?”
小安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赶忙依着吩咐往永宁宫的方向跑去。
萧漓看小安子跑得没影了,才一边快速走着,脑子中一边琢磨着沈之娴究竟会在什么地方。
夜色渐渐低垂,萧漓找到御花园时,迎面碰上正急步走来的三皇子萧澈。
萧澈的面上有些显而易见的焦急之色,眼见萧漓独自一人,眉间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四皇弟,娴儿呢?”萧澈在萧漓面前站停住脚步,出声询问。
可能是真着急了,连那些平日里维持得很好的虚礼客套都被他略了过去。
萧漓看着他的面色,心下不由的一沉,照这么看来,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找到沈之娴,可这皇宫内院几乎已经快被他翻了一大半了,为何还没见着人呢?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了?
不过,萧漓的脸上依旧不露丝毫情绪,不动声色的回,“阿娴早就出宫了。”
“出宫了?”萧澈有些意外,脱口而出。
“嗯,申时末时,我亲自送阿娴出宫的。”
“可申时正时母妃着人去永宁宫寻娴儿,并未寻到啊?”萧澈偏头想了片刻,儒雅的剑眉微皱,有些想不通。
萧漓的面色依旧淡定,“嗯,那时我与阿娴并未在殿内。”
萧澈蹙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抬头与萧漓对视,眉间已不见了褶痕,恢复成了平日里翩翩贵公子气质的三皇子殿下。
“娴儿已经出宫了那当然是最好的了,如若不然,被父皇知晓了,父皇的雷霆之怒可不是你我几人能承担得了的。”
萧漓负在身后的双手攥紧,面上温雅的勾唇一笑,附和着点头,“那是自然。”
萧澈盯着他的眼睛,好似想要从他的眼内看出些许的情绪波动,可片刻后,他失败的发现,萧漓的眼内依旧是一片沉静。
可为何,他心里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觉得此事并未像萧漓说得那样简单呢?
娴儿是真的已经出宫去了吗?
他真的可以就此相信他的这位四皇弟吗?
萧漓坦然的任由他打量,眼角余光却悄悄瞄了眼天色,被萧澈这一番耽搁,现在又有些晚了,远处巡逻的禁卫军正在交接班,他们手上的灯笼泛着微光,暗影憧憧,就像现在这个谜局,让他不知如何解开。
“三皇兄若是无其他的事了,那漓就先告退了。”萧漓嘴角挂着一抹虚弱的笑,真就像是早先时永宁宫对外说的,他又缠绵病榻的样儿。
萧澈自认无法堪破其中的隐情,只得点头放行。
萧漓微微一侧身,略点了点头,从他身侧走过。
萧澈转身,看着萧漓闲庭信步渐行渐远的背影,终究没忍住,又唤了一声,“四皇弟。”
萧漓脚步顿住,隐下眼中的不耐,回转过身,看着萧澈淡淡一笑,“三皇兄还有何事?”
两人虽站得远,萧澈依旧直视着萧漓的眼眸,认真道,“娴儿自来与四皇弟交好,也最是信赖四皇弟,希望四皇弟万不要辜负了娴儿的这份信赖。”
萧漓点头,好脾气的应承,“漓明白。”
戌时初时,萧漓已经几乎走遍了皇宫内院中的各处宫殿,悄悄打探下来,可以判断出沈之娴并不在其中的任何一处做客,他眉间的戾气越见浓厚了起来。
从小安子口中描述的,沈之娴不见了的时辰算起,已经有大半日了,如若真是有心人所为,这对一个才六岁的孩子来说已然达到了心里可承受的范围了,也不知那孩子现如今如何了?可有惧怕?
眼下大部分的宫殿都被他寻过了,唯有父皇的福泰宫,冷宫,还有奉先殿他还未去过。
沈之娴自然不会在父皇的福泰宫内的,不然以父皇对小姑娘的重视程度,怎会一点风声都不见传出?
冷宫虽然荒僻,但常年有禁军把守,不管是进入或是出来,若是没有父皇的手书,禁卫军是不可能放行的。
那这样看来,现如今唯一有可能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