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平日都是胜了执黑子的苏哥哥的,嗯,她也要做赢的那一方,像爹爹那样厉害,也要像漓哥哥一样厉害。
“好。”萧漓言简意赅的说完,把简单的规则先说了一遍,然后让沈之娴先落子,接着依着每步棋细心的教导着。
在他的观念里,理论知识向来只是纸上谈兵,他崇尚的是从实践中去探索,就像他自己习武一样,师傅教的只是招式,如何把这看似普通的招式变成出其不意杀敌制胜的杀招,那就需要他自己一次次的反复摸索训练了。
所以,就像教习字一样,他教沈之娴的下棋方法就是带着她一盘棋一盘棋的下,从失败中告诉她应该如何解困,如何破局,如何以不变应万变。
秋中的午后日头还有些盛,报春亭里却很是舒爽,周围放置了冰块消解热气,又不知从哪处引来了风,微风吹拂下,一丝外头的燥意都入不了内。
毒日头下,无人逛御花园,报春亭周围很是安静,只间或有少年温润耐心的声音和着小女孩清浅娇俏的声音传出。
日头偏西,晚霞漫天时,御花园里多了两道相偕而来的身影,夕阳的余辉在少年与女孩身后落下长长的影子,两人随着宫人在御花园里随处逛着。
走到报春亭时,两人停住脚步,宫人上前一步,小声提醒,“这是四皇子殿下与沈右相府上的千金。”
少年驻足恭敬行礼,“微臣封锦荣参见四殿下。”
封锦绣跟在哥哥身边,依样画葫芦的行礼,抬起头时好奇的目光落在亭中的少年身上。
几年不见,那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从此时不时会突兀的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少年,此番看着,又长大俊朗了不少呢。
只是他是转性了么?
怎么此时看着竟要比当初在将军府时看上去易亲近了不少呢?
其实此次她是独自回京的,爹爹正在与西北蛮子对峙,虽然胜了两场大仗,但打仗不比平时驻守边关,时不时会有军情变化,时不时会有死伤,爹爹忙得分身乏术,实在无暇照顾到她。
得知建元帝将在中秋佳节在宫中设宴后,爹爹问她要不要回京城去玩玩,也好见见又一年未见的哥哥。
封锦绣想了会儿,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那个冷面少年,遂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她就被爹爹派人送回了京城,等玩上一段时日,边关战事稳定了,再回西北。
建元帝得知她回了京城,特地嘱咐哥哥要带她一块儿入宫同贺,也算是替了不能亲临的爹爹。
萧漓见着两人,面上有一丝的疑惑,看向一旁的宫人,宫人忙凑上前小声说了两句。
萧漓这才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是封副指挥使?”
端的是初次见面的模样。
封锦荣却不意外,也像是第一次面见这位四殿下般,“正是微臣,这位是舍妹,锦绣。”
萧漓淡淡扫了一眼封锦荣身边明显已经认出他来的封锦绣,不动声色的继续道,“封大将军在边关劳苦功高,封副指挥使在京城同样出类拔萃年少有为,封家不愧为我大偃朝的栋梁。”
“殿下缪赞了,封家得蒙皇上厚爱,实属封家之荣幸。”封锦荣谦虚的应,并不居功。
萧漓点了点头,再无他话,继续转头看向下了一半的棋盘。
就好似与如今整个上京城中风头正盛的封家毫无关系,不愿攀搭般。
两个少年在打着官腔,避人耳目时,两个小姑娘也同时在打量着彼此。
封锦绣不明白,这位四皇子殿下明明就与哥哥熟识,怎么这会儿装的像是不认识般了?
可这皇宫内院并不是个可以容她随意开口乱说话之地,这些在她离开西北前,爹爹都有教,当下封锦绣也只是撇了撇嘴角,不置一词。
也对他们两人的对话再无兴趣。
于是,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亭子中另一个人的身上。
坐在四殿下对面的是一个文静秀美的小女孩,看着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却像个上京城真正的大家闺秀般,举手投足间端的是一派好教养。
让她好奇的是,她居然与这位四殿下在对弈?
而,这位四殿下居然能有这个闲情雅致与一个小女孩对弈?
刚才宫人如何说来着?沈右相府上的千金?
封锦绣微微点了点头,眼内是掩不住的探究。
同样眼眸中闪着好奇光芒的还有端坐在亭中的沈之娴。
听着萧漓与亭外少年的对话,她立即就知晓了,原来他就是爹爹几日前说的封副指挥使,十四岁的少年能做到副指挥使,连爹爹都对他赞赏有加,直夸其不愧是封将军之后。
而他旁边站着的是一个年纪看上去与她相仿的女孩儿,只是这女孩儿不同于以往她见到的上京城中各大臣府上的那些女孩儿那样,这女孩儿身上有一股京城女孩儿身上所没有的洒脱与恣意。
又不像二公主那样是由着身份的尊贵被娇养出来的那般张扬与随意。
在她的身上,即使她穿着粗布衣裳,梳着简单的发髻,却没有半点觉得不自在,觉得自己矮上她人一分,反而是让人觉得她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气质。
这是她所没有见过的女孩儿样。
这样的女孩儿身上仿佛带着一股魔力般,牢牢的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刚刚这位封副指挥使是怎么说的?他妹妹锦绣?
沈之娴目光定定的打量着亭外的女孩儿,眼神中有着自己也不自知的向往。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封锦绣,虽然两人并无交谈。
那年她八岁,封锦绣九岁。
她们并不知道,在后来的岁月中,她们会是彼此生命中摆脱不了的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