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的天,他头发上与脸上还在往下滴着水,衣服也皱巴巴湿漉漉的,再一吹冷风,肯定冻坏了吧?
这样想着,沈之娴把自己捧在手上的暖手炉递了过去。
“小姐,时候不早了。”玉儿拉了拉沈之娴的衣袖,小声的提醒。
沈之娴看了一眼依旧默不作声的人,拉过他的手,把暖手炉往他手里一塞,就拉着玉儿跑走了。
萧漓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暖手炉,十分的莫名。
谁告诉她自己冷了?简直是多管闲事。
要知道,在这皇宫之中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了。
低头扫到自己狼狈不堪的绛红色长衫,眼角余光又望见小道的尽头出现的明黄色衣摆,萧漓目光一闪,匆匆抄小路离开了。
沈之娴与玉儿到康禄殿时,殿里各处已经落座了受邀的大臣与他们的家眷,两人在宫人的指引下才找到沈翰声,乖乖的落座在了沈瀚声的身边。
沈瀚声眼见沈之娴跑得红扑扑的小脸蛋,模样比在府里时看着有精神多了,也就安心了不少。
趁着皇上还没有到的间隙,沈瀚声小声的给沈之娴介绍了一番落座在主位上的几位宫妃与皇子公主。
从前沈之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卧病在榻,这是她第一次进宫,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姑母沈贵妃与表哥三皇子,远远看上去,沈贵妃同爹爹的眉宇间倒是有些相似,不过爹爹身上更多的是温文儒雅,而沈贵妃身上更多的是久处宫廷的高贵雍容。
坐在沈贵妃旁边的是陈妃,四皇子的生母,但四皇子的位子却空着。
龙椅的另一边是大皇子与五皇子,大皇子与五皇子是同母所生,生母曹妃自从生下五皇子后常年抱恙在榻,这样的庆典也是经常缺席的。
五皇子的下首坐着的是二公主,生母蒋贵人生下二公主时产厄而亡,皇上对这唯一的公主一直宠爱有加。
沈之娴一边用着玉儿布的茶点,一边偷偷的打量着大殿上的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着,正好迎上了沈贵妃含笑的目光,不由吓得低下了头去。
“皇上驾到!”随着小太监的尖细叫声,大殿里所有的人立即停下了正在做着的事情,跪伏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瀚声拉着沈之娴也一起跪伏在地上,唱声。
众人低头间只见一片明黄色的衣摆从大殿中央走过,随着一声“众卿平身”,众人起身之际,沈之娴就看到了龙椅上落座着的当今天子。
“今日是除夕,众爱卿不必拘礼,都坐吧。”建元帝声音和缓的说道。
建元帝年岁不大,比沈瀚声也就长了两岁而已,但年少登基,虽然长相同样是英俊,但在他的脸上更多的是长期居高位者的严肃霸气,不如沈瀚声来得儒雅,也就更加的显得年长了些,就算是如此和缓的说辞,底下的人也不敢真的无拘束。
“谢皇上。”众人又是一拜,才纷纷落座。
“漓儿呢?”建元帝扫了眼四周,很快发现了陈妃身旁的空位。
“回皇上的话,漓儿昨夜感染了风寒,未免打扰到今夜的年宴喜庆,就在寝宫休息了。”陈妃欠身回道。
四皇子萧漓自小身子就虚弱,一年之中倒有大半的时间在养病,建元帝闻言并没有在意,只交代了要让太医尽心诊治也就带过了此话题。
宫中的宴席并不如坊间的宴席来得随意,歌舞开始后,陆续有宫女给各位大臣的案桌前端上酒水佳肴,皇帝也说了让各位随意,但并没有人敢真的随意,大家只是看着随意,实则拘谨。
歌舞表演很好,毕竟是经过长时间的筛选排练,酒水也很好,皇宫中的出品总是极尽奢华的,但大家其实都在等,等今晚的重头戏,建元帝亲自的赐菜。
能得到皇上的赐菜可谓是无上的殊荣了,而皇上赐菜更是从另一个侧面彰显了皇上对该位大臣的厚爱,更进一步说,每年这几位得到赐菜的大臣们的言论,可能就是其他人来年要趋附的方向了。
很快,随着一曲舞蹈的结束,高公公亲自端上了今晚的第一道赐菜,建元帝往下看了一眼,开口道,“此菜赐给封将军,希望封将军再接再厉,所向披靡。”
中年将军很快出列,拜倒在地,“末将谢皇上赐菜,末将必不负皇上厚望。”
虽然穿着常服,但那一身出身沙场的霸气却掩盖不住,常胜将军的名号可不是虚有其表的。
接着又是一轮的歌舞,间隙的时候高公公端上了第二道赐菜,建元帝依旧很快开口,“此菜赐给沈右相。”
每年的赐菜中都有一道菜是赐给右相沈翰声的,大臣们早已预料到了。
沈瀚声牵着沈之娴出列,拜倒在地,“臣谢皇上赐菜。”
建元帝看着跪在沈瀚声身边的小女孩,突然来了兴致,开口问道,“这位是沈爱卿的千金?”
沈瀚声心中一突,却不得不答道,“回皇上的话,正是小女沈之娴。”
沈之娴被点到名,好奇的抬起头,正对上建元帝含笑的目光,眨了眨眼。
建元帝陡然看到沈之娴的容貌,笑容倏忽间僵在了嘴角,震惊的看着沈之娴,久久回不过神,也不说话,只是直直的盯着沈之娴,却又不像是在看她。
久到整个大殿里的人都觉出了异样,高公公不得不轻声唤道,“皇上。”
建元帝回过神来,神色复杂的又看了一眼沈之娴,再看了一眼沈瀚声,终究是没有出声。
接下来,在每轮歌舞的间隙,建元帝又陆续赐下三道菜,都是赐给了朝中的肱骨之臣们,很快,就到了今晚宴席的第六道赐菜,也是最后一道赐菜。
高公公照例端上来第六道赐菜,建元帝这次并没有很快说话,而是看了一眼殿中的各位臣子,思索几番,才缓缓开口,“此菜赐给沈右相爱女沈之娴。”
没有原因,就这样一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在了每个人的耳边。